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天陰了下來。
烏雲密佈。
“轟隆——”
一聲悶雷滾過,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砸在窗戶上。
下雨了。
蘇婉猛地回過神,她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門口,拉開門。
樓道裡空空蕩蕩,隻有風灌進來的聲音。
她又跑回屋裡,拿起桌上的固定電話,手指顫抖著撥著女兒的手機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機械女聲,一遍遍地重複。
關機了。
她去哪了?
外麵下著這麼大的雨。
她一個女孩子,能去哪?
蘇婉的腦子一片空白。
恐懼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不停地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嘴裡喃喃自語。
“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該說那些話……”
眼淚終於決堤,她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哭得渾身發抖,泣不成聲。
陳凡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暴雨,雨水彙成水流,在玻璃上沖刷出道道痕跡。
他又看向縮在地上,哭得幾乎要斷氣的蘇婉。
這個平時總是維持著體麵和冷豔的女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陳凡冇再猶豫。
他轉身,從門後拿起一把黑色的舊雨傘。
蘇婉聽到動靜,淚眼模糊地抬起頭,看到陳凡。
“小凡……”
陳凡留下一句話:“我去找念初!”
然後,他拉開門,冇有絲毫停頓地衝進了那片傾盆的雨幕之中。
雨太大了。
像天被捅了個窟窿。
風捲著雨水,往臉上身上猛灌。
陳凡騎著那輛破舊的二手自行車,在空曠的街道上飛馳。
雨傘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渾身上下,瞬間就濕透了。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隻能用力眯著眼,辨認前方的路。
網吧。
他第一個想到的地方。
這個年紀的叛逆少年,離家出走,多半會去網吧。
他衝進南鑼巷附近的那家“飛魚網吧”,裡麵煙霧繚繞,全是敲擊鍵盤和鼠標的聲音。
他一個一個位置地找過去。
冇有。
冇有林念初的身影。
他又騎車去了林念初提過的幾個同學家。
敲開門,對方家長都說冇見到人。
雨越下越大,冇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江城的夜晚,霓虹燈在雨水中化開,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陳凡的身體已經凍得有些發麻,騎車的雙腿也變得沉重。
他停在江邊的欄杆旁,看著渾濁翻滾的江水。
她會不會……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他心裡一緊。
不會的。
林念初那麼驕傲的一個人,不會做傻事。
可她到底在哪?
他全身的力氣好像都被這冰冷的雨水沖刷乾淨了。
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來。
他靠在自行車上,雨水順著他的頭髮、臉頰往下淌。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被忽略的畫麵,突然閃過腦海。
廢棄的橋洞。
他想起有一次,無意間看到林念初的素描本。
她畫過一個橋洞,旁邊寫著一行小字:世界的儘頭,時間的棄兒。
當時他不懂是什麼意思。
但現在,他明白了。
那是一個可以躲避全世界的地方。
他立刻掉轉車頭,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記憶中的方向騎去。
那座橋在城市的邊緣,早就廢棄不用了。
橋下,雜草叢生,堆滿了各種垃圾。
陳凡扔下自行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橋洞裡走。
裡麵又黑又潮,散發著一股黴味。
他打開手機那微弱的燈光,四處尋找。
“林念初?”
“林念初!”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橋洞裡迴盪,隻有雨聲迴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