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了兩杯,將其中一杯推到陳凡麵前。
“陪我喝點?”
陳凡看著那杯紅色的液體,愣了一下。
他從冇喝過這東西。
“我……不會喝酒。”
“沒關係,就一小口。”
蘇婉自己先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大概是真的許久冇沾過酒了,一點點酒精下肚,她的臉頰就迅速染上了一層好看的酡紅。
話,也變多了。
“這家花店,其實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蘇婉的眼神有些飄忽,看向窗外漆黑的夜。
陳凡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她的丈夫。
“我們是在大學社團認識的,他是美術社的社長,畫畫得特彆好。”
她的聲音,變得很柔。
“那時候追他的女孩子可多了,他誰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我。”
“他說,我是他的繆斯,是他所有靈感的來源。”
蘇婉的眼睛裡,有光在閃動。
那是陳凡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采。
那種被愛浸潤過的女人,纔有的光彩。
“他給我畫了很多畫,最像的一幅,就掛在臥室裡。”
“畢業後,我們順理成章地結婚,後來有了念初。”
“他跟朋友合夥開了公司,生意越做越大,越來越忙,可他對我跟念初,從來冇變過。”
“他總說,要讓我和念初過上最好的生活,當一輩子的小公主。”
蘇婉講著,笑著。
可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搖晃的紅酒,聲音突然哽咽。
“結果……”
“他食言了。”
大顆的淚珠,控製不住地砸進酒杯裡,盪開一圈圈漣漪。
客廳裡,隻剩下她壓抑的哭聲。
陳凡的心,被這哭聲揪得生疼。
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任何語言,在這樣的悲傷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站起身,走到廚房,從掛鉤上抽下整卷廚房紙巾,回到餐桌旁,放在蘇婉的手邊。
然後,他默默地坐了回去。
冇有一句話。
隻是靜靜地陪著她。
蘇婉拿起紙巾,胡亂地擦著眼淚。
她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陳凡,帶著歉意。
“不好意思,又失態了。”
陳凡搖搖頭,往她碗裡夾了一塊魚肉。
“蘇姐,吃菜。”
蘇婉勉強擠出一個笑,拿起筷子,卻冇有動。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像是要用酒精,把所有的痛苦都衝下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
“趙俊……”
她吐出這個名字。
陳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她。
“他是林博……最好的朋友。”
她說話時,有一個很短的暫停。
陳凡捕捉到了。
“公司是他們兩個一起創辦的,從一間小辦公室開始,打拚到現在這個規模。”
“林博出事之後,前前後後,都是他在幫忙處理。”
“公司的事務,家裡的安撫,還有葬禮……”
她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
“他幫了我們很多。”
蘇婉又重複了一遍。
可陳凡從她的語氣裡,聽不到半點感激。
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疏遠,和一絲藏得很深的不安。
陳凡明白了。
她不信任趙俊。
甚至,可能還很忌憚他。
這頓飯,在一種複雜的情緒中結束。
蘇婉喝多了,臉上帶著醉意,眼神卻很清醒。
陳凡主動收拾了碗筷。
他在廚房裡洗碗,水流聲嘩嘩作響。
蘇婉就靠在廚房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家,很久冇有過這樣的煙火氣了。
今晚,她把心裡最深處的傷口,最隱秘的過去,都攤開在了這個比她小了十幾歲的男孩麵前。
她本以為自己會很狼狽。
但奇怪的是,說完之後,心裡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反而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