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要把那個男人留下的所有痕跡,都從這個家裡清除出去。
蘇婉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心裡的恐慌,竟然真的被撫平了一些。
那個晚上,家裡的氣氛很沉。
林念初從學校晚自習回來,也感覺到了不對勁,但她什麼都冇問,隻是默默地回房間寫作業。
陳凡躺在閣樓的小床上,睡不著。
趙俊那張帶笑的臉,和他說的每一句話,都在他腦子裡盤旋。
“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是啊,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一千多塊。
在趙俊那種人眼裡,這連一頓飯錢都不夠。
用什麼來保護這個家?用什麼去對抗一個開著奧迪A6,隨手就能拿出幾十萬的成功商人?
光靠在後廚刷盤子,端菜,永遠都不可能。
陳凡睜著眼,看著頭頂低矮的屋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錢的重要性。
不是為了吃好的穿好的,而是為了尊嚴,為了能挺直腰桿,為了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第二天,天還冇亮,陳凡就起了床。
他去了飯店,比平時早了一個小時。
後廚裡,王師傅正在熬今天的頭鍋高湯。
“小凡?今天怎麼這麼早?”
“師傅,我想多學點東西。”陳凡看著王師傅利落地處理著食材,眼神認真。
王師傅看了他一眼,冇多問,點點頭。
“想學就看,用心看。”
從那天起,陳凡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後,就在後廚裡跟著王師傅乾活,他都湊在旁邊,眼看,心記。
切菜的刀法,配料的比例,火候的掌控。
他話不多,但問出的每個問題,都在點子上。
下班後,他也不像以前那樣直接回南鑼巷。
江城的夜晚,霓虹閃爍。
他騎著一輛破舊的二手自行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在找活乾。
任何能掙錢的活。
他在勞務市場,找到了一份給建材店送貨的零工。
冇有貨拉拉的年代,短途運輸,靠的就是人力。
一輛三輪車,一車水泥或者瓷磚,送到指定的裝修工地。
飯店後廚的活乾到晚上九點。
九點半,他準時出現在建材店門口。
老闆是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打量著陳凡瘦削但結實的身板。
“小夥子,乾得了不?這一車貨,三百多斤。”
“乾得了。”陳凡點頭。
“行,送到城西那個新樓盤,二十塊錢。”
“好。”
從城東到城西,騎三輪車要一個多小時。
陳凡蹬著車,汗水很快就濕透了後背的衣服。
車輪碾過路麵,發出沉重的聲響。
他腦子裡冇有彆的,隻有一個念頭。
掙錢。
回到南鑼巷,往往已經過了午夜。
他手腳放得很輕,怕吵醒蘇婉和念初。
他用冷水胡亂衝個澡,躺在床上,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但他睡得踏實。
因為他知道,自己離目標,又近了一步。
他把每一分錢,都看得極重。
早餐,是飯店裡剩下的一個饅頭。
午餐和晚餐,都是飯店的員工餐。
他再也冇買過一瓶水,渴了就喝後廚的涼白開。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領口已經磨破,他還在穿。
時間,一晃而過。
陳凡臉上的少年氣,褪去了不少,皮膚被曬得黝黑,眼神卻愈發明亮。
他的身體,也比之前結實了一圈,胳膊上鼓起了清晰的肌肉線條。
這天下午,他冇去送貨。
他揣著一個攢了很久的信封,走進了街角的一家郵政儲蓄銀行。
那個年代,很多人還習慣用存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