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冇有回答。
屋子裡的氣氛,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趙俊等了幾秒,冇等到答案,也不生氣。
他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陳凡麵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凡的肩膀。
那力道不小。
“年輕人,肯吃苦是好事。”
轉頭看向蘇婉,趙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過阿婉,現在這個社會,人心複雜得很,知人知麵不知心。”
“你一個女人家,還帶著念初,凡事多留個心眼,總歸是冇錯的。”
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他是在說,陳凡不可靠。
是在警告蘇婉,提防這個來路不明的窮小子。
蘇婉的臉色,白了。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骨節發白。
陳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感覺不到肩膀上的重壓。
他隻是看著趙俊那張掛著溫和笑容的臉。
他第一次發現,一個人的笑,可以這麼刺眼。
那笑容的背後,是高高在上的優越感,是毫不掩飾的陰險,是毫不留情的驅逐。
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規則。
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傷人的話。
用最親切的姿態,做著最冷酷的事。
一股陌生的情緒,從陳凡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那是一種被侵犯領地的憤怒。
是自己守護的東西,正在被彆人覬覦的怒火。
這個男人,不僅想要這棟房子,還想把他從這個家裡,趕出去。
想把昨晚好不容易纔重新聚攏起來的,那一點點家的溫暖,徹底吹散。
陳凡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他終於抬起眼,迎上趙俊的目光。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少年人木訥的眼睛裡,此刻,是一片沉靜的黑。
他看著趙俊,冇有說話。
一個字都冇有。
但趙俊卻從那片平靜裡,讀懂了些什麼。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拍在陳凡肩膀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空氣中,兩個男人無聲地對峙著。
一個,是運籌帷幄的商場精英。
另一個,是初出茅廬的山村少年。
力量懸殊。
地位懸殊。
但這一刻,在蘇婉的這個小小的客廳裡,他們是平等的。
因為他們都在爭奪一樣東西。
這個家的歸屬權。
趙俊最終移開了視線,他理了理自己昂貴的西裝袖口,重新轉向蘇婉。
“阿婉,我剛纔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
“拆遷的事,宜早不宜遲。拖久了,對你冇好處。”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沉默的陳凡。
那一眼,意味深長。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這個他打心底裡瞧不上的破舊小屋。
皮鞋踩在木樓梯上,發出“咚、咚、咚”的遠去聲。
直到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然後是遠去。
南鑼巷,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可屋子裡的空氣,再也回不到趙俊來之前的樣子了。
蘇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跌坐在沙發上。
她的臉色,比生病時還要蒼白。
陳凡走到她身邊,聲音沙啞。
“蘇姐。”
他開口安慰。
“彆怕,有我。”
這幾個字,讓蘇婉顫抖的身體,慢慢停了下來。
她緩緩抬起頭,眼圈紅了,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這個少年。
他的眼神很靜,裡麵冇有空洞的安慰,隻有一種讓她安心的力量。
“小凡……”蘇婉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房子……是念初她爸留給我們娘倆唯一的念想了。”
“我不能讓任何人搶走它。”
陳凡點頭。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門邊,拿起掃帚,將趙俊走過的地方,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