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從趙俊說出那個名字開始,蘇婉身上就豎起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人都走了,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蘇婉的聲音,比剛纔更冷了。
趙俊臉上的表情滯了一下,隨即又換上溫和的笑。
“是我說錯話了。你彆往心裡去。”
他轉換了話題,像是無意間提起。
“花店的生意,最近怎麼樣?天一冷,買花的人就少了吧?”
蘇婉沉默。
花店的生意何止是差,簡直是已經到了絕境。
供貨商的催款電話,一個接一個,壓得她喘不過氣。
可這些,她不會對趙俊說。
“還行,能應付。”
她垂著眼,隻說了這五個字。
“你就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硬扛。”
趙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阿婉,咱們是什麼關係?林博走了,我就是你親哥。錢要是不夠,你跟我說,開個口的事,千萬彆硬撐著。”
他說得懇切。
每一個字,都像是發自肺腑。
“謝謝你,趙哥。真的不用,我還能撐得住。”
蘇婉還是拒絕了。
她知道,趙俊的錢,不能拿。
拿了,就還不清了。
趙俊的目光再次掃過這個逼仄的房間。
他眼底的不屑,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阿婉,說句實話,你跟念初住在這兒,太委屈你們了。”
“這地方又破又舊的,街坊鄰居都是些什麼人,吵吵嚷嚷的,哪有半點清淨。”
他的話,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刺在蘇婉的自尊上。
她冇有反駁。
因為他說的,都是事實。
趙俊見她不說話,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林兄當初留下這棟老宅子,也是念舊。不過話說回來,這南鑼巷的地段其實很不錯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最近聽到點風聲,有家大開發商,想拿下南鑼巷這一片,搞整體開發。”
“到時候,一拆遷,補償款可不是個小數目。”
“要是運作得好,你們娘倆下半輩子就吃喝不愁了。”
蘇婉猛地抬起頭。
她看著趙俊。
終於明白了。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探病,也不是為了敘舊。
他是為了這棟房子。
這棟丈夫留給她和女兒,唯一的安身之所。
陳凡端著兩杯熱茶,從廚房走出來。
他把一杯放在蘇婉麵前,另一杯,放在了趙俊麵前的茶幾上。
茶杯和老舊的茶幾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蘇姐,趙先生,喝茶。”
趙俊的目光,從蘇婉臉上移開,落到了陳凡身上。
他冇有去碰那杯茶,而是靠回沙發上,上下打量著陳凡。
“小夥子,彆站著,坐。”
他的語氣,像是長輩在對晚輩說話。
陳凡冇有坐。
他隻是站在蘇婉的沙發旁邊。
那個位置,帶著一種無聲的守護姿態。
趙俊看在眼裡,鏡片後的眼神,沉了沉。
“聽阿婉說,你是這裡的房客?”
“嗯。”陳凡應道。
“老家哪兒的啊?”
“山裡的。”
“來江城多久了?現在做什麼工作?”
趙俊的問話,一個接一個,帶著盤問的意味。
蘇婉的眉頭,皺了起來。
“趙哥……”
她想阻止。
趙俊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眼睛依舊盯著陳凡。
“我就是關心一下。年輕人出來闖蕩不容易,我作為長輩,多問兩句,也是應該的。”
他把“長輩”兩個字,咬得很重。
陳凡的表情冇什麼變化。
“在飯店後廚幫忙。”
他回答得坦然。
趙俊又問:“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
這個問題,已經越界了。
語氣也帶著輕蔑。
一個在後廚打雜的鄉下小子,能掙多少錢?
陳凡的黑眸,對上趙俊審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