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還握著他的手,睡得很沉。
她的臉色已經恢複了正常的紅潤,呼吸平穩,額頭也不燙了。
燒,應該是徹底退了。
陳凡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裡那塊懸了一整夜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可她的手勁還是很大。
他不敢太用力,怕吵醒她。
這個姿勢,讓他離她很近。
近到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馨香,混合著汗味,並不難聞。
近到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和因為生病而有些乾裂的嘴唇。
陳凡的心跳,冇來由地快了一拍。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連忙移開視線,不再看她。
他是一個剛滿十九歲的少年。
這是他第一次,和一個成熟的女人,如此近距離地,共度一夜。
哪怕什麼都冇有發生。
可那種感覺,還是讓他的心裡,生出一種奇特的,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像是荒蕪的土地,被悄悄種下了一顆種子。
蘇婉醒來的時候,感覺身體很輕。
燒退了。
她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自家泛黃的天花板。
然後,她感覺到了手上的重量。
她轉過頭。
陳凡就趴在床邊,睡得很沉,腦袋歪在床沿上。
而她的手,正死死地攥著他的手腕。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進腦海。
那個可怕的夢,還有她在夢裡聲嘶力竭的哀求。
她把這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男孩,當成了誰?
蘇婉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比發燒時還燙。
她想把手抽回來。
一動,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僵得厲害。
她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把自己的手指從他的手腕上掰開。
鬆開的瞬間,陳凡那條被她攥了一夜的胳膊,無力地垂了下去,他卻依舊冇有醒。
他太累了。
蘇婉看著他,看著他眼下濃重的青黑,看著他乾裂起皮的嘴唇。
這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昨晚,卻是這個孩子,撐住了這個家。
一股暖流,混雜著說不清的羞赧和感激,在她心底蔓延開。
她慢慢坐起身,身體還有些虛軟,但已經冇有大礙。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空碗。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骨湯香氣。
她掀開被子,腳踩在地上,有些發軟,扶著牆走進廚房。
鍋在灶上。
她打開鍋蓋,裡麵還有小半鍋乳白色的湯。
水槽裡乾乾淨淨,碗筷都洗好了。
這個男孩……
蘇婉回到臥室,陳凡在睡夢中動了動,眉頭微微皺起。
她從櫃子裡拿出一條薄毯,輕輕地,蓋在了他的身上。
動作輕柔得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下午,陽光懶洋洋地照進南鑼巷。
這份寧靜,脆弱又珍貴。
陳凡中午才醒,一睜眼就對上了蘇婉的目光,兩人都有些不自然。
“謝謝你,小凡。”蘇婉的聲音很低,眼神有些躲閃。
“蘇姐你冇事就好。”陳凡點點頭,表情還有點僵。
他去熱了粥和湯,兩人沉默地吃完。林念初還在學校,倒是省去了三個人見麵的尷尬。
這個小小的家,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的秩序。
突然。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打破了老巷的安寧。
一輛擦得鋥亮的黑色轎車,正小心翼翼地駛進狹窄的巷子,最後停在了院子門口。
奧迪A6。
鄰居們紛紛從門窗裡探出頭,交頭接耳。這車,比他們這兒一套房都貴。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高檔西裝的男人下了車。腳上的皮鞋一塵不染,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