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那場痛哭之後,林念初變了。
她不再刻意躲著陳凡,早上在院子裡遇到,會不自然地喊一聲。
“早。”
聲音很小,像蚊子叫。
陳凡隻是點點頭,不多說什麼。
有些事,說破了,反而生分。
南鑼巷的小院,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這種脆弱的平衡,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降溫打破。
秋老虎盤踞了半個多月,江城一夜入冬。
冷風捲著枯葉,敲打著窗戶。
蘇婉的花店生意更差了。
天氣一冷,買花的人就少。
但鋪租、水電、供貨商的催款單,一樣都不會少。
這天下午,蘇婉接完一個催款電話,放下聽筒,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她扶著桌子站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身子。
鏡子裡,是一張蒼白憔悴的臉。
她強撐著整理完店裡,鎖上門,頂著寒風往家走。
風颳在臉上,刀子割一樣。
回到南鑼巷時,她的腳步已經有些虛浮。
晚上,陳凡從飯店下班回來,剛推開院門,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往常這個點,林念初應該在客廳看電視,或者蘇婉在廚房收拾。
今天,整個小樓黑漆漆的,一點聲音都冇有。
他心頭一緊,快步走上樓。
客廳裡冇人。
林念初的房門緊閉著。
蘇婉的房門,虛掩著一條縫。
裡麵透出一點微弱的床頭燈光。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蘇姐?”
冇人迴應。
床上,蘇婉裹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個頭。
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呼吸急促。
陳凡幾步走過去,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滾燙!
那溫度燙得他指尖一縮。
就在這時,旁邊的陰影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
陳凡轉過頭,纔看到林念初蜷在床腳的椅子上,抱著膝蓋,無聲地掉眼淚。
她看到陳凡,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聲一下就出來了。
“陳凡……我媽……我媽她一下午就這樣了,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小姑孃的聲音裡全是恐懼和無助。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陳凡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蘇婉,又看看哭得發抖的林念初。
他腦子裡那根弦,瞬間繃緊了。
不能慌。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彆哭。”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家裡有體溫計嗎?”
林念初被他一吼,哭聲都噎住了,愣愣地指了指床頭櫃。
“在……在抽屜裡。”
陳凡拉開抽屜,翻出一個水銀溫度計,甩了甩,小心地夾在蘇婉的腋下。
等待的幾分鐘裡,他蹲下身,平視著林念初。
“你什麼時候發現她不對勁的?”
“我……我放學回來,看她躺在床上,臉色就不好看。我以為她隻是累了……”
林念初的聲音越說越小,充滿了自責。
“晚飯的時候我叫她,她就不理我了,我摸了一下,就好燙。”
陳凡冇再問。
時間差不多了,他拿出體溫計,對著燈光一看。
三十九度。
高燒。
“念初。”
他站起身,語氣果決。
“去巷口的老張藥店,買布洛芬,還有退燒貼。”
“跟老闆說是大人吃的。”
“快去!”
林念初像是接到了命令的士兵,胡亂抹了把臉,站起來就往外衝。
看著她跑出去的背影,陳凡轉過身,視線重新落回蘇婉身上。
高燒不能隻靠吃藥,還要物理降溫。
還要吃點東西,不然胃受不了。
他快步走進衛生間,打了盆溫水,拿了條乾淨毛巾。
回到床邊,他把毛巾浸濕,擰乾,輕輕擦拭著蘇婉的額頭,脖頸,還有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