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我已經沒事後,舅舅一邊抱怨我嬌氣,嘟囔著我啥也沒幹有什麼累的?一邊拉著舅媽先回了隔壁房間。
我聽見舅舅在門外問舅媽:“你怎麼了?牽個手而已,你躲什麼?”
舅媽沒說話。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他現在已經跟那一魂融合,記憶已經大部分復蘇,這裏對他來說就是噩夢一般的存在。此時樓下還聚集著那些村民,那樣的場景對他來說,是深入骨髓的恐懼,所以他才會本能的躲開舅舅吧。
不過舅舅這人,有時候是不會管這些細節的,他肯定是不由分說的握緊舅媽的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那種霸道甚至不講理的個性,其實對舅媽最好的安撫。
我在那一場夢裏過了那麼久,沒想到這裏竟然還不到淩晨。我知道,那一場夢是我在這裏真實的經歷,而在這裏,蘇韓再次離開了我。
其實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他陪我,他就不會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是蘇韓死後的事情,我為了修復他的身體,做了不少嘗試,所幸後來終於成功,讓他的身體變得柔軟、有溫度,有心跳,與生前一模一樣。
為了找到合適的材料,我甚至跟天界的那個冰塊臉打了一家,搶了他收藏了萬年的寶貝,他氣的至今都不搭理我。不搭理就不搭理,我也無所謂,反正總有一天,他得主動找我,畢竟他視為左右手的人,可是在我的管轄內討生活呢。
蘇韓在這裏投胎所用的身體,就是我那時做出來的,當時隻是因為他原本的身體一直無法修復,我才試圖重新做一副身體,可是蘇韓好像很排斥,那是他第一次跟我生氣。
那時,他當著我的麵,差點就毀了自己的身體,我是真的怕了,他死後我就開始崩潰混亂的理智終於在那一刻回籠,我哭著求他不要,他纔在最後一刻收手。
也正是那一次,他第一次跟我提出了分開,然後整整消失三個月,我才找到他。
我那時是真的混賬,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喜歡就是要佔有,就是要將他綁在身邊,找到他之後,我做了很多現在想起來都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的事,我利用自身對魂魄的絕對壓製,將他鎖在自己的寢殿,強迫他做了很多不願意做的事情。
是從什麼時候變好的呢?
他有很久很久都不願意跟我說話,無論我發怒、逼迫,還是哀求,他始終不發一言。直到我終於被因果反噬,不得不轉世歷劫。
我一直強撐著不肯去,我害怕我一去,他會真的離開我,我害怕自己再也找不到他。最後被他發現了端倪,他終於開口跟我說話了。
他跟我說,他不會離開我,前提是我不再困著他。他要我相信他,可那時我是真的不信,總覺得那都是他為了離開我,故意騙我。
但是我那離開的事情已經迫在眉睫,我隻能賭,也做好了他會離開的準備,為了能夠找到他,我將自己的一絲魂力融入了他的魂魄中,然後放了他。
結果,他真的沒有騙我。
他隨著我一起投胎,一直在人世間陪著我。
我是歷劫,必須要還清自己欠下的因果,才能結束,因為欠下的因果太多,以至於我每一世都英年早逝,沒有一次例外。
當我知道蘇韓每一世都會上去陪我時,我便想了一個主意。我做了一個與蘇韓一模一樣的身體,讓他用那個身體跟我一起轉世,當然,他是帶著記憶的,這樣才能更快的找到我。
他原本是不願意的,隻是我堅持,他隻好同意,但是要求我再做一個與我自己一模一樣的。
我不是很理解為什麼要那樣做,但還是聽了他的。
所以中間有那麼幾次,我們兩個是在用我做出來的那兩副身體轉世投胎的。
直到在古戍裡,那具身體徹底毀了,我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固然,他用那具身體可以陪我長大,但是,那也限製了他的力量,註定他隻是一個肉體凡胎,需要經歷生老病死,畏火畏水,怕傷怕痛,我甚至不敢想,他被烈火吞噬時,該有多痛?
我在棺材裏抱著他時,用業火將自己用的那具身體也燒了,可是我那時已經恢復了一些力量,並不會感到有多疼,他的痛苦,我是無法體會了。
聽覺靈敏了很多,我甚至能聽見樓下的村民的竊竊私語和他們的呼吸。他們此時,與活人無異,因為無限的復生,無限的體會被烈火焚燒的痛苦,便是他們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