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我不會再清醒了。
沒想到今天,我突然醒了過來。
我冷靜的聽他說完,內心沒有任何感覺,因為,我不是第一次瘋,也不是我第一次看見蘇韓死去。
最初的一次,他就死在我麵前,觸手可及的距離,我抱著他倒下的身體,理智崩潰,陷入了瘋狂,後果是方圓百裡淪為地獄。
那一次我瘋了太久,以至於到現在,經歷過那一次的人,看見我還心有餘悸。就算是蘇韓本人,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也覺得我是一個瘋子。
他的死,對我來說是無法治癒的病。
可是,他再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麵前死了……
是的,我想起來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為什麼會在這裏,不正是那次事件的後遺症嗎。
徐楚一往前走了兩步,問我:“你來做什麼?現在還來這裏,不怕落得跟他們一樣的結局嗎?”
怕?
真是笑話,沒有蘇韓以前,這世間與我而言,無所畏懼。有蘇韓之後,他便是我唯一的軟肋,他都不在了,我有什麼好怕的?要怕,也該是別人怕我才對。
“什麼結局不重要,我來隻是告訴你一聲,你可以考慮離開這裏,這是莊亭最後的心願。”
他愣了一下,隨即搖頭苦笑:“他都不已經不在了,我還離開做什麼?倒是你,可以考慮一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死一般的靜寂,但是眼眸深處,卻是被深埋的恨意。我在繁雜的記憶中調取出之後的發展,明白了他的想法。
“三天之後,是除夕呢。”
他透過狹小的窗看向外麵:“是啊,要過年了。”
“到時間,會有一場盛大的祭祀,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他驀地轉頭,瞪大眼睛看我,像是不認識我一般。
我朝他笑,從他的眼中看見了自己的瘋狂。
“你……”他張嘴,似乎想問什麼,最終沒有開口,彼此心照不宣。
我跟他告別,離開了祠堂,回去的路上,忽然想起莊亭第一次見徐楚一的時候,也是一場祭祀。我和他原本在鎮上的一家茶館喝茶呢,看見樓下的祭祀隊伍,他第一次見,有些好奇,便拉著我下去看。
我記得很清楚,莊亭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車輦上重灌華服的徐楚一,我有些奇怪,明明看不見臉,有什麼好看的,他卻眼睛發亮,問我那是誰?
我當時怎麼說來著,哦對,我告訴他一定要離巫師遠一些,絕對不要靠近,或許當時潛意識中就已經預知了他們兩人的結局。
他沒有聽我的,所以才得了這麼一個悲慘的結局。
有人攔在了我的麵前,我抬頭看去,是那個穆坤,他看著我,依舊是滿眼的恨意。我覺得有些諷刺,他竟然恨我?他有什麼資格恨我?
我走到他麵前,僅有一步之遙的距離站定,這個距離讓他感到了壓迫,後退了兩步主動拉開了距離。
“我最煩別人擋我的路。”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色中帶著屈辱:“是啊,佟少爺什麼都討厭,最喜歡蘇先生了,可是蘇先生都已經死了,你怎麼還有閑心出來散步呢?”
幼稚至極的挑釁,我對這人印象不深,隻記得他告密者的身份,蘇韓的死,想來也跟他脫不了乾係,隻是為了報復我嗎?如果是,那不得不說,他這一招對我來說著實是又準又很。
但是,我不是什麼聖人,沒有一笑泯恩仇的心胸,更不懂以德報怨的道理,我隻知道,有仇必報。
“我不是出來散步的,我是出來……找你的。”
他似乎感覺到不安,再次後退了幾步,像是動物感受到危險的本能,警覺的看著我。
我沖他笑,好心的解釋道:“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麼簡單的死去,蘇韓受過的痛苦,你會千倍萬倍的承受,別怕,你會習慣的。”
我說完,經過他的身邊,手指在無法動彈的他胸口點了一下,一抹鮮紅的種子滲入了他的心臟。
他渾身一顫,瞪大眼睛跪在了地上,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留下這一句,便離開了。聽見後麵有人在喊穆坤的名字,問他怎麼了?也有人看見了我,問他是不是我做了什麼?隻是,此時的穆坤,是說不出話來的。
我在他心臟中埋入了一顆業火種子,那顆火種,會在淩晨時從內到外將他整個人燒成焦炭,黎明前再次復原,第二天再次迴圈。會讓他……生不如死,卻不會死。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除夕終於到了,那一晚,村民們果然開啟了祠堂大門,開始了祭祀活動。
他們為巫師換上了盛裝,將他抬到了祭台之上,或許是有意為之,祭台上的祭品,除了鮮果酒水外,還有一具被包裹著的人形物體,我看見徐楚一藏在寬大袖子中緊緊握住的手,和袖口處沾染的點點血跡。
樂聲起,蕭蕭冷風也隨之而起,燃燒的香火灰被風吹開,迷了最前麵樂手的眼,他伸手去擦眼睛的時間,樂聲驟然停頓。
巫師從高台上站起,麵對著村民們,虔誠的跪下,向上天祈禱,他口中念念有詞,誰也不知道他在乞求的什麼。
禮畢,村民們從祭台上的酒缸中舀出了酒水,分而飲之,歡呼、舞蹈,開始他們最後的狂歡。
風越來越大了,篝火台被吹的散落,點燃的香燭也被吹的倒下,有人注意到,從祭台上蔓延而下的紅毯,被火點燃,如星火燎原,轉瞬間就將整個祭台掛著的所有綢花全部燃著,頓時,火光四起。
村民們慌了,開始救火,隻是,註定是撲火之蛾,自取滅亡。
我就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場盛大的祭祀活動。
隻是村民們還不知道,他們纔是這一場祭祀中的祭品。
徐楚一隻是一個凡人,但是,他又是巫師,從小就是所有村民的信仰所在,而神,本身就是人類的信仰所化。
所以,巫師是有的具有神靈的能力的。
當神靈不再選擇庇佑,那他的力量,足以用來毀滅。
徐楚一靜靜的站在祭台上,伸手拿掉了祭祀中不允許拿掉的麵具,冷冷的看著底下慌亂救火的村民。
村長最先發現,麵色一怒,妄加指責,然而,卻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他伸手去夠身邊最近的人,抓到對方的那一剎,身上忽然燒了起來,那火焰頓時將兩人一同吞噬。
“啊啊啊!”
“救命啊!”
“救我……巫師大人,救命啊……”
不多時,村子已經化為一片火海,火海中,是亂竄的“遊魚”,他們所到之處皆是火,無處可藏,無處可躲。
就是有些可惜,忽然下起了雨。
我抬頭看向天空,暗罵是哪個多事的神靈,壞我心情。
我帶走了徐楚一,額,他順便帶上了莊亭的屍體,我們來到了蘇韓墳墓所在的那座山上。在那個位置,正好可以看見底下的村莊,那裏還冒著黑煙,隱約可以聽見一片哀嚎。
徐楚一麵如死灰,跪在地上,靜靜的為莊亭挖著墓。
我看了一眼,驅逐道:“再往那邊挪挪,離蘇韓太近了。”
他手一頓,抬頭看我:“離近些不好嗎?說不定還可以聊聊天。”
我認真的搖頭:“不行,離太近我會吃醋。”
徐楚一:“……”
他默默換了一個位置,重新開始挖。
我道:“你說,那些村民要是知道是你做的,會不會也將你綁上祭台燒了?”
他沉默不語,應該是知道,那基本上是可以確定的,無論是不是他做的,隻要這次的祭祀出現任何問題,村民們都不會放過他,在他們眼裏,徐楚一作為巫師,已經失去了作用。
我將兩隻手交叉活動了幾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細細長長的,嫩嫩軟軟,連一點繭子都看不見。以前閑著時,蘇韓喜歡捏我的手玩,說我的手比人家深閨裡的姑孃的手還嫩。
每當這時他就會嫌棄的看著我,說這麼好看的手,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搞的髒兮兮的?
我每次都答應的好好的,但是,我好像真的做不到。
“看在咱們也認識這麼久的份上,我來教教你,什麼纔是真正的報復。”
他終於轉頭看我,目光中帶著深深的疑惑:“其實這次見到你之後,我就一直想問,你是佟嶽嗎?”
“當然,如假包換。”
佟嶽,這是蘇韓給我起的名字,無論轉世多少次,我從未改過名字,所以我當然是佟嶽。
“那你怎麼……”
我故意打斷他道:“想問我怎麼做嗎?你就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