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靠近蘇韓,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蘇韓捏了捏我的胳膊,我抬頭,注意到前邊有個人在回頭看我們,忙閉上嘴巴。那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回去。
蘇韓拉住我的手,用手指頭在我掌心寫寫畫畫,似乎是寫了什麼字,但是我感覺不出來,隻能一臉懵逼的看著他。
電視裏果然都是騙人的,為什麼他們隨便一寫就能感覺出來呢?蘇韓也意識到我沒這個智商了,隻好停手,拉著我的手沒鬆開。
我忽然明白過來,他是要我等。
前麵有人喊了一句什麼,個別字能聽懂,我猜測大概意思就是歡迎巫師回來。喊話的人是一個老人,看著有六十七歲了,頭髮已經花白了,他穿著沉重繁瑣的服裝,舉著一根獸頭柺杖,大聲喊了一段話。
他話音落下,底下的人便跟著歡呼起來,一陣振臂整齊的吶喊。
老人沉了沉手臂,示意大家安靜,然後看著車輦中的舅媽,用我聽不懂的話又是了句什麼。
底下的人忽然安靜了下來,全部都看著舅媽。
驟然安靜下來的環境,我的心跟著緊張起來,也看著舅媽的方向。
舅媽抬起右手,底下的人全部都直起了身體,等待他開口說話,舅媽靜靜的掃過底下,然後用跟他們一樣的語言說了一句話,底下就沸騰了起來。
他們交頭接耳,喧嘩不已,就算帶著麵具,我也能感受到他們心中的慌張不安,舅媽到底說了什麼?
不對,舅媽為什麼會說這裏的話?
趁著他們都在說話,蘇韓也湊到我耳邊說道:“他們在乞求巫師饒恕,賜他們往生。”
往生?難道這群人不是自願滯留在這個地方的,而是被巫師困在了這裏?我問道:“那舅媽怎麼回答的?”
蘇韓道:“你舅媽說,他無能為力。”
這些村民,從死去的那一刻開始,每一天都會重複自己的死亡過程,重新經歷被冰冷沉重的山石泥土掩埋,窒息的痛苦,每一天黎明陷入死亡,夜晚再次復活,周而復始。
他們認為,這是巫師對他們的懲罰。
可是目前來看,並不是。
舅媽作為這裏的巫師時,確實因為舅舅的死,殺了這些村民,但是,他卻沒有可以困住這些靈魂的能力。
得知巫師無法送他們往生後,他們也並沒有很著急,在短暫的討論之後,再次安靜下來,以哪個老人為代表,又說了一段什麼。
蘇韓解釋說,村民在求巫師想辦法。
我覺得這些村民有些搞笑,他們殺了巫師最重要的人,然後又被巫師所殺,現在費了那麼大勁兒把舅媽引到這裏,竟然請他幫忙?他們到底為什麼覺得,舅媽會幫他們呢?
舅媽同意了,他隻能同意,這是蘇韓和他商量好的計劃。在他點頭後,村民們感恩戴德的拉著車輦,將舅媽送回了祠堂。
而我們,則走在隊伍後麵從,趁著前麵的人不注意,悄悄離開了。一脫離隊伍,我大口呼吸了幾次,在那裏麵待著,真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我們去哪兒?”我問蘇韓。
舅舅回頭看了幾眼,也問道:“剛才那是什麼情況?搞的跟邪、教一樣。”
蘇韓解釋道:“差不多吧,這裏的人迷信,巫師就是他們的信仰,所以徐楚一不會有事,我們趁這個時間,去其他地方找找看,這個村莊無限復活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你也不知道嗎?”
蘇韓對這裏好像很瞭解,對舅媽的事情也是瞭如指掌,我以為他會知道這裏的秘密呢。
蘇韓搖了搖頭道:“那時候我已經……”他說到一半,似乎想起了什麼,沒再說下去。
我卻已經猜到他要說的話了,這村莊覆滅時,他恐怕已經死了。我很想問,他是怎麼死的?但是我就是無法問出口,那個“死”字,彷彿是我無法提及的字眼,隻是想到,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我們直接去了村尾的一棟樓,走進去看了看,裏麵就是很普通的東西,都是生活用品,卻沒有生活痕跡。
因為那些東西上麵,落慢了厚厚的一層灰。
也就是說,這些村民是在清醒的狀態下,重複死亡過程的,他們知道自己死了,因此,沒有再像活著的時候那樣生活。
我想了想那山崩地裂的景象,無數山石狠狠砸下來,壓碎了房屋,將村莊中所有的東西全部覆蓋。村民們在廢墟下麵,無法呼吸,也無法呼救,就算呼救了,也沒有人可以拯救他們,隻能在絕望中等待死亡。
這樣的情景,他們經歷了一次又一次。
如果真是這樣……
蘇韓問道:“你那是什麼表情?”
我搓了一把臉,努力繃著臉,還是沒忍住笑了:“你們說,他們重複了那麼次死亡,也該習慣了吧?”
舅舅沉默了一陣道:“用針紮你一百次,你是不是就不怕疼了?不過,你說的有道理,死一次也是死,死無數次也是死,他們自己習慣就好,幹嘛拉我們過來,看他們的死亡表演嗎?”
蘇韓懶得理我們,他將整棟樓裡裡外外都看了一遍才下來。我和舅舅也在看,不過舅舅看的是這裏的文化遺跡,比如某某陶罐是什麼朝代的,有什麼收藏價值,拿出去能拍多少錢之類的。
我對他說的沒什麼興趣,我看的是這裏這麼多灰,心裏想的是他們為什麼不打掃,就算每天隻能活一半時間,家裏也要打掃乾淨吧?不然這一天的時間裏,他們做什打發時間呢?
總不能就乾坐著祈禱吧?祈禱他們的巫師快點回來赦免他們?
蘇韓下來後,就招呼我們離開,說村民要回來了,果然,我們前腳剛出去躲在牆角,就有兩個村民走進了我們剛出來的那棟樓。
還好我們是在村尾,他們也沒有巡視的習慣,躲在牆後麵等他們全部進了屋子,我們才走出去回祠堂。
我進門時,感覺身後好像有人在看我,便回頭看了一眼,外麵什麼都沒有,心說不會又是那個和蘇韓一樣的假蘇韓吧?
蘇韓問道:“看什麼?”
“好像有人。”
蘇韓也回頭看了一眼,微微蹙眉:“先進來吧。”
舅舅已經快速跑到了舅媽麵前,雙手握住舅媽的肩膀,上下看了看,擔心的問道:“沒事吧?他們沒做什麼吧?”
舅媽安撫的拍了拍舅舅的胳膊:“他們好像很怕我,祭拜之後,就把我抬回來了。你們呢?發現什麼了嗎?”
舅舅道:“發現的東西倒是不少,就是對目前的情況沒什麼用。”
我關上門,隔絕了那道視線,身體才放鬆下來,癱倒在椅子上,懶得動彈了:“他們的訴求就是希望可以結束無限的死亡狀態,是不是隻要完成他們的訴求,我們就能離開了?”
舅媽疑惑道:“未必,這村子變成這樣,跟他們似乎沒關係,他們自己也出不去。”
“如果他們出不去,那帶你們進來的那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我想去到那個一路跟著舅舅和舅媽的年輕男人,是他將舅舅舅媽引到了這裏,他自己卻消失了,他應該是這裏的村民才對,如果村民都無法出去,那他又是如何進出的呢?
可惜那個人一直沒有出現,不然可以抓起來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