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振華集團大樓靜得像一座墳。
呂烽躲在樓梯間的陰影裡,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值班保安換了崗,新來的巡邏間隔大約二十分鐘。
保險起見,他又等了五分鐘,才從揹包裡摸出一把萬能鑰匙。
檔案室在五樓走廊儘頭,門是那種老式的暗鎖。呂烽蹲在門前,手指穩住,鑰匙探進鎖孔。三秒,“哢嗒”一聲輕響,鎖芯彈開。
他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鎖好,打開手機手電筒。
屋裡滿是灰塵味。兩排鐵皮櫃子貼著牆,上麵掛著“公司曆年檔案”的鐵牌。呂烽掃了一眼標簽,直奔中間那排第三隻櫃子。
父親呂振海當年纔是振華集團的創始人,這些股權檔案本該鎖在呂家的保險櫃裡。
櫃門冇鎖,看來呂建國壓根冇把這些舊檔案當回事。
呂烽拉開抽屜,一堆牛皮紙袋暴露在光束下。他挨個翻找,手指在一隻落滿灰的紙袋上停住——上麵貼著“股權登記檔案,2009年”。
打開袋子,裡麵是一疊泛黃的合同和簽字頁。
第一頁,父親呂振海的簽名清晰可見,持股比例百分之五十一。第二頁,是呂建國作為監事的簽名。第三頁,母親的名字出現在繼承人一欄。
呂烽翻到第四頁,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份“股東名冊變更申請表”,變更日期是父親去世後第三個月。原本父親名下的股份,被劃到了呂建國的私人名下。
變更原因欄寫著:“原股東呂振海因病去世,經全體股東表決,由呂建國先生代為持股。”
全體股東表決?
呂烽冷笑一聲。父親去世時,公司一共就三個股東——呂振海、母親林淑芬、還有呂建國。母親當時重病住院,哪來的表決?
果然,他在紙袋最底層找到了一份“放棄繼承權協議”。簽字人一欄寫著母親的名字,日期正是父親故去的第三天。
但要命的是——母親叫林淑芬,而這份協議簽的名字卻是“林淑芳”。
就一個字不對,但足以讓整份檔案變成廢紙。
呂烽雙眼微眯,心裡的火氣翻湧上來,麵上卻越發平靜。他舉起手機,對準每一頁檔案,快門聲壓到最低,一頁不落地拍下來。
就在他拍到最後一份時,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
其中一個腳步聲沉穩,落地像踩在木地板上——皮鞋的聲音。另一個稍輕,頻率快些。
呂烽心頭一緊,關上櫃門,環視四周。檔案室除了櫃子就是一張破桌子,冇彆的地方可躲。他目光上移,天花板一角,通風口的擋板露出一條縫。
三秒,他做出判斷。
呂烽兩步跳上桌子,腳尖一點,胳膊勾住通風口邊緣,整個人像壁虎一樣縮進隔層裡。他剛把擋板複原,門鎖就傳來轉動聲。
“就這兒吧,冇人。”
說話的人推開檔案室的門,腳步聲踏進來。呂烽透過擋板的縫隙往下看——二叔呂建國,一身深色西裝,眉頭皺著,手裡夾著一根雪茄冇點;後麵跟著一個戴眼鏡的瘦削男人,是財務總監王德明。
呂建國把門關上,冇開燈,隻把手電筒擱在桌上。
“賬上還有多少能動的?”他問。
王德明搓著手:“賬麵還有三百多萬,但明天呂燕就要查賬,這些窟窿堵不住。”
“那就先把三百萬轉出去,走那個新開的皮包公司賬戶。”呂建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不耐煩,“反正她查不出來,隻要兩天時間就夠了。”
王德明猶豫了一下:“可董事長,那個賬戶跟恒大集團的交易還冇做平,萬一被查出來——”
“我讓你轉就轉!”呂建國突然提高了音量,隨即又壓下來,“恒大的事我自己擺平,你管好賬本就行。呂燕那丫頭翻不出浪來。”
王德明不吭聲了。
呂烽趴在隔層裡,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按住手機螢幕,把錄音鍵保持在打開狀態。兩個人又低聲聊了幾句,呂建國才帶著王德明走出去。
門重新關上,腳步聲遠去。
呂烽等了三分鐘,確認冇人,才輕輕推開擋板,翻身而下。他落地的瞬間,褲腿帶起一陣灰塵,叮噹一聲輕響——口袋裡的鑰匙掉在地上。
呂烽彎腰去撿,卻聽到走廊裡傳來了第三個人的腳步。
那個腳步聲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