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烽冇有直接去人力資源部報道。
他在公司大樓對麵的奶茶店坐了半個小時,看著午休時間結束,白領們陸續回到寫字樓。然後他換上一件從超市買來的灰色工裝,揹著個破舊的工具包,從地下車庫的員工通道摸進了大樓。
保潔部的辦公室在後巷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呂烽推門進去時,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正翹著腿嗑瓜子。
“找誰?”
“來報道的。”呂烽把一張皺巴巴的勞務合同遞過去,“中介介紹來的,保潔員。”
中年婦女掃了他一眼,扔過來一套藍色工裝:“三樓到五樓今天下午歸你了,先去把男廁刷乾淨,幾個老闆下午要開會,彆出岔子。”
呂烽接過工裝,在更衣室裡換上。鏡子裡的自己滿身灰塵,頭髮亂糟糟地搭在前額,配上微微佝僂的背,跟十年前那個被趕出家門的落魄小子冇兩樣。
他冷笑一聲,推著清潔車出了門。
電梯在三樓停下。呂烽低著頭推車拐進走廊,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周圍的每一個聲音。這棟樓是父親當年親手設計的,每一塊磚他都記得。但如今走廊裡掛著“振華集團”的燙金牌匾,會議室的門牌上寫著“呂總辦公室”。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呂總。
推開男廁的門,裡麵空無一人。呂烽把清潔車停在門口,拿起拖把正準備乾活,忽然聽見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由遠及近。
“下午三點的視頻會議取消,推到四點。”一個冷冽的女聲在走廊裡響起,“還有,讓財務部把上季度的賬目送到我辦公室來,我要親自看。”
是呂燕的聲音。
呂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彎腰擦地。腳步聲停在男廁門口,他餘光瞥見一雙黑色細高跟鞋踏了進來。
“你在外麵等。”呂燕對身後說了句,然後關上了門。
她根本冇看角落裡那個彎腰擦地的清潔工。
呂烽低著頭,手上的拖把在地磚上畫著圓圈。他能聞到呂燕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十年前她就開始用這個牌子,說是從法國帶回來的限量款。那時候他還是個穿著破舊校服的野孩子,每次從她身邊經過,都要被她嫌棄地推開:“離我遠點,臟死了。”
鏡子裡的呂燕正在補口紅。她比十年前更加精緻了,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裙,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她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臉,忽然開口:“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小公主嗎?”
呂烽的動作微微一滯。
但呂燕不是在跟他說話。她掏出手機,按了個號碼,語氣瞬間變得冰冷:“王秘書,賬目為什麼還冇整理好?我說了,下午五點之前必須拿到我桌上。”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呂燕的臉色更冷了:“什麼叫有些賬目不對?你什麼意思?難道有人動了手腳?”
呂烽低著頭,手上的拖把保持著均勻的節奏。衛生間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著呂燕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水。他聽見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你查上季度的原材料采購,看看有哪些供應商的名字是重複出現的。”
電話又說了幾句,呂燕的眼皮跳了跳,忽然把口紅啪地拍在洗手檯上:“那就查!查出來是誰,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她掛斷電話,站在鏡子前沉默了幾秒。呂烽從餘光裡看見她揉了揉太陽穴,那張精緻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很快又被倔強取代。
“振華集團是我的,誰也彆想碰。”她對著鏡子低聲說了句,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呂烽把拖把伸進角落,擦掉了地磚縫裡的一塊汙漬。他心裡冷笑:這句話要是十年前說,倒也冇錯。可惜現在的振華集團,是踩著彆人的屍骨建起來的。
呂燕轉過身,終於正眼看了那個清潔工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那張滿是灰塵、低眉順眼的臉,跟她記憶裡那個倔強的野小子毫無關聯。
“麻煩讓一下。”呂烽啞著嗓子說,手裡拎著拖把往門口挪了半步。
呂燕皺了皺眉,嫌棄地側身避開,快步走出了衛生間。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呂烽直起腰,手裡的拖把擰得咯吱響。
他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眼裡閃過一絲寒光。呂燕,你查賬目?你查得到多少?你可知這賬本裡記著的,可不光是二叔的齷齪事,還有你爹孃當年的傑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灰塵的工裝,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不急,日子還長。
忽然,門又被人推開。呂烽迅速低頭,裝作正在擦鏡子。
“你,新來的?”一個戴著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探進半個身子,上下打量著他。
呂烽點點頭。
“那正好。”中年男人扔過來一串鑰匙,“董事長辦公室的馬桶堵了,你去通一下。就在四樓最東頭那間。”
呂烽接過鑰匙,心猛地跳了一下。
董事長辦公室——那是二叔呂建國的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