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燕的手指捏著那張化驗單,指節發白。
“氯氮平……”她喃喃重複著這個藥名,眼底翻湧著難以名狀的情緒,“我吃了整整兩年。”
呂烽靠在辦公桌邊緣,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平靜地看著她:“你每次去醫院複查,他都安排好了醫生,開的藥你從冇見過真正的處方單。”
“我以為那是調理內分泌的維生素。”呂燕的聲音發顫,“我媽去世前兩個月,我整夜失眠,他對我說,吃這個能好起來。”
“所以你就一直吃?”
“他說那是你媽生前托他買的保健品!”呂燕猛地抬頭,眼眶通紅,“你知道的,呂烽,從小到大,他在我麵前扮演的都是好叔叔、好父親的角色!我怎麼可能懷疑他?!”
呂烽沉默了幾秒,冇有反駁。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戲碼。呂德風最擅長的,就是在人前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值得托付的好人。
“你媽去世之前的事,你還記得多少?”呂烽換了個話題。
呂燕的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化驗單的邊緣,紙角被捏得皺巴巴的。
“我記得很清楚。”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刺骨的寒意,“那天下午,我媽突然病危,醫生說必須馬上轉院搶救。我打電話給他,他說他在外麵跟客戶吃飯,讓我先簽轉院同意書。”
“然後呢?”
“我簽了。”呂燕抬起頭,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靜,“可我簽完才發現,那不是轉院同意書,是放棄繼承權的協議。”
呂烽的眉頭猛地一皺。
“他讓你簽放棄繼承權協議?”他的語氣驟然變冷,“在你媽病危的時候?”
“對。”呂燕的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那張紙上寫的是‘自願放棄母親名下所有資產的繼承權’,字體很小,夾在全套轉院文書的中間。我當時慌得不行,根本冇仔細看,以為是常規手續。”
“你媽知道這件事嗎?”
“她不知道。”呂燕搖頭,“她那時已經昏迷了。等我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協議已經生效了。他想分走我媽留下的一半家產,還有公司的股份。”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安靜得隻剩下空調輕微的嗡鳴聲。
呂烽盯著呂燕的眼睛,想從裡麵判斷她說的到底是不是真話。但那雙眼睛裡,除了痛苦和悔恨,什麼都冇有。
“你知道我媽最後是什麼情況嗎?”呂燕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她在裡躺了七天,他一次都冇去看過。等我媽嚥氣那天晚上,他纔出現在醫院門口,西裝革履,手裡拿著公文包,問我什麼時候把股份過戶給他。”
呂烽冇有說話。
“我當時二十歲。”呂燕的聲音越來越低,“剛考上研究生,什麼都不懂。他說他會幫我管理公司,等我畢業了再交還給我。我就信了。”
“然後你就被他架空了。”
“嗯。”呂燕點頭,“他安插自己的人在各個部門,慢慢把我說的話當成空氣。到後來,我連人事任命的決定權都冇有了。”
呂烽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他和呂燕鬥了這麼久,到最後,才發現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堂姐,而是那個一直在幕後操控一切的二叔。
“他最近在做什麼?”呂烽問。
呂燕的臉色變了變,神情變得凝重起來:“他最近在辦移民手續,打算帶著錢跑路。”
“移民?”
“對。”呂燕深吸一口氣,“我偶然發現他的私人律師最近頻繁出入出入境管理局,還調取了他名下的資產證明。他在查海外賬戶,準備把公司賬上的資金全部轉移出去。”
呂烽的眼神陡然變得鋒利。
十年不見,呂德風還是一如既往的老狐狸。知道事情敗露,就打算跑路。
“時間表呢?”
“最快一個月,最晚三個月。”呂燕說,“他已經在聯絡瑞士的基金公司了,那邊的賬戶都開好了。”
呂烽冷笑一聲:“跑得倒是快。”
“所以呢?”呂燕盯著他,眼神裡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你想怎麼辦?真的要把他送進去?”
“不然呢?”呂烽反問,“你覺得他能逍遙法外?”
“我不是那個意思。”呂燕搖頭,“我是說,如果你真的要動他,就得抓緊時間。不然等他跑了,什麼都晚了。”
呂烽沉默了片刻,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他現在已經掌握了不少證據。呂德風殺害呂德明的物證,那瓶被調包的氯氮平,還有呂燕親筆簽名的放棄繼承權協議。這些東西加起來,足夠讓呂德風在監獄裡待上十幾年。
但這些還不夠。
他要讓呂德風把吃進去的,全部吐出來。
“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呂烽抬起頭,看向呂燕。
“你說。”
“你繼續留在公司。”呂烽說,“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乾什麼就乾什麼。我要你在公司內部牽製他,讓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計劃。”
呂燕皺眉:“你想做什麼?”
“我要把他轉移資金的證據全部拿到手。”呂烽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寒光,“等他準備跑路那天,我要讓他站在機場的安檢口,眼睜睜看著自己賬戶裡的錢全部被凍結。”
“你要跨國銀行配合?”
“我有辦法。”呂烽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他,彆讓他起疑心。”
呂燕沉默了幾秒,緩緩點頭:“好,我答應你。”
“還有一件事。”
“什麼?”
呂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遞到呂燕麵前:“這裡麵是你這兩年的病曆影印件,還有那瓶維生素的化驗報告。下週開庭之前,你先去醫院做一次全麵體檢,把藥物殘留的檢測報告拿給我。”
呂燕接過U盤,手指微微顫抖。
她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U盤,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感。
“呂烽……”她開口,聲音有些哽咽。
“彆。”呂烽抬手打斷她,“彆說什麼感動的話。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
“我知道。”呂燕點頭,“可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呂烽看著她,冇有說話。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安靜。窗外夜色漸深,路燈的橘黃色光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在兩人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良久,呂烽纔開口。
“走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上班。”
呂燕站起身,走到門口,突然回頭看他一眼:“呂烽,你要小心。他身邊可能有保鏢。”
“我知道。”
呂燕點點頭,推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呂烽轉身看向窗外的高樓大廈,眼底的平靜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殺意。
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了。
但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呂烽掏出手機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彆查了。有些事,查到底你自己也承受不起。”
他盯著螢幕上的那行字,眉頭緊緊皺起。
有人在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