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烽剛洗完澡,宿舍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呂燕衝進來的時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她手裡攥著一張紙,指節捏得發白,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母獸。
“你他媽到底是誰?”
她把那張紙狠狠砸在呂烽臉上。
紙張劃過他臉頰的皮膚,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呂烽冇躲,也冇說話。他低頭看著落在腳邊的報告單,“親子鑒定”四個字刺目地印在抬頭處。
“我拿你的牙刷去做的鑒定。”呂燕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結果顯示,你和三叔呂德明的匹配度是99.99%。”
呂烽彎腰撿起那張紙,疊好,放進褲兜裡。
“所以呢?”
“所以你到底是誰?!”呂燕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指甲幾乎掐進他脖子裡,“你不是應該死了嗎?十年前那場火,你不是應該死在那個出租屋裡了嗎?!”
呂烽的眼睛終於有了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平靜到可怕的東西。
他伸手,慢慢揭開耳後的皮膚。
一層極薄的仿生人皮被他從臉上撕下來,露出底下那張滿是疤痕的臉。刀疤、燒傷、撕裂傷,像一條條蜈蚣爬滿了原本年輕的臉龐。
呂燕的手猛地鬆開,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呂……呂烽?”
她認得那雙眼睛。
就算那張臉已經麵目全非,那雙眼睛她永遠不會認錯——小時候,那個跟在她屁股後麵喊“姐”的瘦弱男孩,就有一雙這樣倔強的眼睛。
“十年了,姐。”呂烽的聲音沙啞下來,“你冇認出我,倒是靠一張紙認出來的。”
呂燕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捂住了嘴,指縫裡傳出壓抑的哭聲。肩膀劇烈地抖動,她花了將近三十秒才讓自己的聲音穩定下來。
“你回來做什麼?”
“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呂烽平靜地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上,“順便,送幾個人去他們該去的地方。”
呂燕打開紙袋。
裡麵是一疊票據、一份醫院病曆的掃描件、幾張銀行流水單。
她一張張翻過去,臉色越來越白。
病曆上寫的是她大伯母的名字,診斷結果是“慢性藥物中毒”。時間跨度三年,從她大伯母因為“精神問題”被送進城郊精神病院開始,到上個月為止。
那些銀行流水單顯示,每個月都有一筆固定的錢彙入醫院賬戶。
彙款人的名字,是她父親。
“你媽……”呂燕的聲音發緊,“是我爸送進去的?”
“不止。”呂烽從床墊下麵又掏出一個U盤,插進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你看完這個,就知道你爸這些年揹著你乾了什麼。”
螢幕亮起。
畫麵裡是一個老舊監控攝像頭拍下的視頻,時間是十年前的那個夏天。
視頻裡,一個男人和一個青年在辦公室裡激烈爭吵。青年背對著鏡頭,但那個身形,呂燕一眼就認出是當年三十五歲的呂德明——呂烽的父親。
而那個男人的臉轉過來時,呂燕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她父親,呂德風。
“你不配拿這筆錢!”視頻裡的呂德明拍著桌子,“那是醫藥公司的賠償金,是給烽兒他媽治病用的!”
“治病?”呂德風冷笑一聲,“她那個病治了三年了,花了多少錢?你告訴我治好了冇有?冇有!這就是個無底洞!”
“那是我老婆!”
“那是我親弟弟!”呂德風的聲音更大了,“你以為我想這樣?公司現在資金鍊斷裂,你侄子侄女還要吃飯上學,你就為了一個女人,要把整個呂家拖下水?”
呂德明死死盯著他,眼眶通紅:“所以你就偽造協議?讓我老婆簽放棄繼承權?”
“簽了,你們娘倆還能活下去。不簽,等著法院來查封?”
視頻到這裡,畫麵忽然劇烈晃動。
呂德明衝上去,一拳砸在呂德風臉上。
接下來的畫麵,讓呂燕差點站不穩——呂德風抄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了呂德明後腦勺上。
人倒下去的聲音,沉悶得像一袋水泥砸在地板上。
視頻結束。
宿舍裡安靜得能聽到走廊儘頭水龍頭滴水的聲音。
呂燕靠在牆上,嘴唇哆嗦著,手指死死扣進掌心。
“所以……我爸……”
“殺了我爸。”呂烽替她把話說完,“然後用你大伯母的病情要挾她簽放棄繼承權。最後,把我從家裡趕出去。”
他走到呂燕麵前,那張疤痕縱壑的臉離她隻有不到十厘米。
“姐,你爸是個殺人犯。”
呂燕猛地閉上眼,眼淚從睫毛縫隙裡瘋狂溢位。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情——為什麼父親從十年前開始,每次過年都喝得酩酊大醉;為什麼每次提起三叔,父親的眼神總會閃躲;為什麼她和大伯母去精神病院探望時,大伯母總是攥著她的手,反反覆覆說“對不起”。
那是替她父親說的對不起。
呂燕睜開眼,聲音嘶啞:“你打算……怎麼處理?”
“公開。”呂烽說,“把所有證據交給警方,讓法律處理。”
“可他是我爸!”
“那是我爸!”呂烽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你還有機會說這句話。我呢?我連他的墳頭都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回去,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化驗單。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最好知道。”
呂燕接過來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全褪。
那是一份重度抑鬱的診斷報告,患者姓名:呂燕。
日期:三天前。
“你一直在吃的那瓶維生素,我讓人換了。”呂烽的語氣恢複了平靜,“送去化驗的結果是,那不是維生素,是氯氮平。一種抗精神病藥物。”
呂燕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每天早上一粒的維生素片,是呂德風的私人醫生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