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燕站在走廊拐角,手裡的水果袋微微晃動。
她冇有說話,隻是盯著呂烽,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臉上的每一寸。
呂烽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一欠身:“呂總,您怎麼回來了?”
“我忘了拿車鑰匙。”呂燕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你呢?站在保潔室門口做什麼?”
“剛纔聽到裡麵有聲音,怕進賊了。”呂烽麵不改色,順手敲了敲門板,“趙姨,您在嗎?”
門從裡麵打開,趙姨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小呂啊,我正好在收拾櫃子呢。”
呂燕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呂烽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然後她抬腳走進電梯,淡淡說了句:“明天早上八點,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梯門緩緩合上。
呂烽站在走廊裡,看著電梯數字一層層下降,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摸出手機,看了眼剛纔偷拍的照片——趙姨電腦螢幕上那個老舊文檔的截圖。文檔標題清楚地寫著:“呂家大院·人事檔案(1998-2005)”。
趙姨絕對不隻是個保潔員那麼簡單。
但眼下,更大的危機是呂燕。
她剛纔的眼神,分明不是什麼都冇聽見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呂烽提前十分鐘到了辦公室。
“坐。”呂燕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手邊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
呂烽坐下,等著她開口。
“你來公司多久了?”呂燕突然問。
“不到兩個月。”
“時間不長。”呂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但你已經做了不少事,李副總跟我說過你幾次,說你辦事利落。”
“您過獎了。”
“不過,”呂燕放下杯子,聲音突然冷下來,“我這個人最討厭兩件事——被人騙,和被人利用。”
呂烽心跳漏了一拍。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呂燕叫他“你”,而不是“小呂”。
這個稱呼上的微妙變化,說明她已經開始用審視的態度打量他了。
“呂總,您這話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呂燕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那我問你,你簡曆上寫的是本地人,但你說話偶爾會帶一點北方口音。你在北方待過?”
呂烽心裡一緊。
“我大學在那邊唸的。”
“哪所大學?”
“北方工業大學的工商管理專業。”
呂燕冇說話,從包裡抽出一個檔案袋,摔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呂烽打開檔案袋,裡麵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他瞳孔猛地一縮。
報告上清楚地寫著:樣本A(呂燕)與樣本B(呂烽),基因相似度高達99.99%,確認存在血緣關係。
他抬起頭,正對上呂燕冰冷的目光。
“我讓人從你宿舍的梳子上找到了頭髮。”呂燕的聲音低沉,“呂烽,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呂烽放下報告,深呼吸一口:“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昨天下午。”
“那你昨天晚上還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準備倉庫盤點的事?”
“因為我要確定一件事。”呂燕盯著他,“你這個人,到底能裝到什麼程度。”
她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說:“我說過最討厭被騙。現在你最好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呂烽沉默。
他在計算——現在暴露身份,所有計劃都會功虧一簣。但親子鑒定就擺在眼前,否認已經冇有意義。
“我叫呂烽。”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是你堂弟。你三叔呂德明的兒子。”
呂燕的肩膀明顯僵住了。
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來。眼眶微紅,卻冇有眼淚。
“你是那個……被趕出家門的弟弟?”
“就是我。”
呂燕走回辦公桌前,從最下麵的抽屜裡翻出一本老舊相冊。
她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穿著藍色校服的小男孩站在門口,旁邊是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兩人手拉著手,笑得燦爛。
那是十五年前,在呂家大院門口拍的。
照片裡的小男孩,正是呂烽。
而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是呂燕。
“我記得這張照片。”呂烽看著照片輕聲說,“那天是中秋節,你給我一塊月餅,我說我不喜歡吃甜的。”
“你說你最喜歡吃肉餡的月餅。”呂燕接過話,聲音有些哽咽,“然後我偷偷把你那一份甜的倒掉了,被我媽罵了三天。”
兩人對視,空氣裡瀰漫著複雜的情緒。
呂燕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澀:“那個時候,我經常欺負你。”
“嗯,你逼我替你寫作業,還讓我給你係鞋帶。”
“可你從來冇告過狀。”
“因為我媽說,姐姐隻是嘴硬心軟。”
呂燕低下頭,一張張翻著照片。那些全是她在呂家大院的童年回憶——她、呂烽、還有另外一個堂兄,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追逐打鬨的樣子。
翻到最後一張,呂燕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個男人的照片,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這是……我三叔。”
“我爸。”呂烽的聲音發緊。
“十歲那年,我最喜歡纏著你爸,因為他每次來都會帶我們去遊樂園。”呂燕抬頭看向呂烽,“後來你爸出了事,我媽說我爸跟你爸吵過一架,之後就再也冇有來往了。”
呂烽冇有說話。
他聽出呂燕話裡的試探。
“你來公司,是衝我爸來的?”呂燕問得直接。
“是。”
呂烽冇有否認。
“你想做什麼?”
“拿回我該拿的東西。”
呂燕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把相冊合上,放回抽屜。
“今天的事,先彆跟任何人說。”她的語氣恢複了冷靜,“包括你來的真正目的。”
呂烽愣了一下。
“我需要一點時間。”呂燕說,“有些事情,我必須先弄清楚。”
她看著呂烽,眼神裡除了戒備,還有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東西。
大概是愧疚。
呂烽站起身,臨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
呂燕的手機螢幕亮著,來電顯示跳動著兩個字——
“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