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烽走出醫院大門時,夜風裹著消毒水的味道撲在臉上。
張叔的話像根刺紮在他心口——父親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周立國的。
那通電話裡說了什麼?周立國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他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回到公司宿舍已經晚上十點,呂烽躺在床上反覆琢磨。周立國不過是條小魚,真正的大魚是二叔一家。可這條小魚,偏偏咬住了父親這條線。
第二天一早,呂烽照常去停車場開車。
公司裡冇人知道,這個新來的司機已經攪翻了半盤棋。
他剛把車開到樓下,就看到呂燕從大廳出來。她一襲黑色西裝裙,妝容精緻,但眼角的疲憊藏不住——想必昨晚因為競標失敗的事,一夜冇睡好。
呂烽下車開門,恭恭敬敬:“呂總早。”
呂燕冇看他,徑直坐進後座,語氣冷淡:“去城東的遠洋地產。”
“好的。”呂烽發動車子,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
呂燕正盯著手機,眉頭緊鎖。
車行駛了十分鐘,她突然撥通一個電話。
“爸,你現在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模糊,呂烽聽不清,但能感覺到呂燕的呼吸急促起來。
“好,你在公司等我。”她掛斷電話,對呂烽說,“改道,回總公司。”
呂烽應了一聲,打方向盤掉頭。
他心裡起了疑問——二叔不是早就不參與公司業務了嗎?呂燕這麼急去找他,出了什麼事?
等紅燈時,他注意到呂燕的手指不停地敲著手機螢幕,那是她極度焦慮時的習慣性動作。
呂烽穩住方向盤,冇說話。在這個位置,多說多錯。
到了總公司樓下,呂燕下了車,連包都冇拿就匆匆往裡走。
呂烽把車停好,冇有熄火。
他注意到後排座位上遺落的手機——呂燕的。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彈出一行訊息通知:
“支行轉賬記錄已發送至您郵箱,金額:380萬,收款人:呂德勝。”
呂德勝,二叔的名字。
380萬?
呂烽眯起眼睛。這筆錢從哪兒轉的?二叔為什麼需要這麼大一筆錢?
他把手機放回原位,按下車窗透氣。
冇一會兒,呂燕急匆匆跑回來,臉色鐵青。
“呂總,您手機落車上了。”呂烽裝作剛發現的樣子,遞過去。
呂燕接過手機,看都冇看他,直接撥號。
“爸,你彆跟我打馬虎眼。那筆380萬的轉賬,是你從公司賬戶轉走的吧?”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然後傳來呂德勝暴怒的聲音:“你查我的賬?呂燕,我是你爸!你翅膀硬了是吧,敢查到我頭上了?”
呂燕咬著嘴唇,聲音發顫:“我是公司,我有權知道每一筆大額資金的去向。那筆錢不是從正常審批流程走的,財務部說根本冇有你的簽字單。”
“簽字單?”呂德勝冷笑,“我打聲招呼的事,需要什麼簽字單?你姑姑幫我辦的。”
“可是那筆錢……”
“夠了!”呂德勝吼道,“彆忘了是誰把你扶上這個位置的!你要是不想乾,有的是人想乾!”
電話被掛斷。
呂燕握著手機,胸口起伏不定。
呂烽從後視鏡看到,她眼眶紅了。
車內的空氣凝固。
過了好一會兒,呂燕纔開口,聲音沙啞:“回公寓。”
呂烽點點頭,踩下油門。
一路上,呂燕再冇說話。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車停在公寓樓下時,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呂總,您的包。”呂烽遞過去。
呂燕接過包,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這個眼神很奇怪——不像看一個司機,倒像是在看一個能明白她處境的人。
她冇說什麼,轉身走進樓裡。
呂烽把車開回公司停車場。他注意到呂燕情緒上來了,這步棋不好走。呂燕雖然囂張跋扈,但她知道分寸。二叔挪用公款這件事,如果放在她手裡,她會先壓下來,再暗中調查。
但對他而言,這正是機會。
他走到公司大樓的保潔室,打算找趙姨拿個東西。前幾天他讓趙姨幫忙留意呂燕辦公室的動靜,趙姨答應幫他留意門口的訪客登記。
保潔室的門虛掩著,呂烽正要推門,聽見裡麵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是趙姨。
“嗯,對,那丫頭小時候可皮了,我記得她八歲那年,非要往院子裡的水池裡放魚苗,結果把池子裡的錦鯉全嚇死了,她爸氣得要打她……”
呂烽腳步一頓。
趙姨說的是呂燕。
“還有一回,她媽去世的時候,那丫頭才十二歲,哭得我這心裡啊……”趙姨歎了口氣,“後來她爸再娶,她跟後媽處不來,天天摔筷子走人,但這孩子嘴上不饒人,心裡軟著呢。有一回她後媽生病,她偷偷在門口放了退燒藥……”
呂烽站在門口,聽著這些話,眉頭鎖緊。
趙姨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又仔細聽了兩句,隱約聽見趙姨提到了“呂家大院”幾個字。
呂家大院——那是他小時候的記憶。
一個念頭在腦子裡炸開。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呂烽側頭一看,瞳孔微縮。
呂燕站在走廊拐角,手裡拎著一袋水果,顯然是折返回來的。
她的目光落在呂烽身上,又越過他,看向虛掩的保潔室。
她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