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東老居民區的路燈壞了大半。
呂烽裹緊外套,壓低帽簷,快步走進一棟冇有電梯的老樓。樓道裡瀰漫著發黴的氣味,聲控燈忽明忽暗,他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五樓,502室。
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呂烽推門進去,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張叔?”
客廳不大,傢俱陳舊,茶幾上堆滿了藥瓶和病曆本。沙發上坐著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看到呂烽進來,她站起身,眼圈微紅。
“你是小烽?”
“是我,張嬸。”呂烽點頭,“張叔他……”
“在裡屋。”張嬸抹了抹眼角,“你來了就好,老張唸叨你好久了。”
呂烽走進臥室,看到床上躺著的人時,心臟猛地一縮。
記憶中那個高大魁梧、跟著父親一起喝酒談笑的中年男人,如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張叔半靠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目光落在呂烽身上,嘴唇抖了抖。
“小……小烽?”
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
呂烽快步走過去,蹲在床邊,握住張叔枯瘦的手:“張叔,是我。”
張叔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從黑暗裡掙紮出來的火苗,他死死盯著呂烽,嘴唇顫抖得厲害:“你……你爸的事……”
“我都知道了。”呂烽壓低聲音,“我今天去了精神病院,見了我媽。”
張叔眼神一閃,艱難地點頭:“你媽……還好嗎?”
“不好。”呂烽咬牙,“她被人關在那裡,每天吃大量的安眠藥和鎮定劑。”
張叔猛地咳嗽起來,聲音嘶啞,張嬸趕緊上前給他拍背。好一會兒,張叔才緩過氣,手顫抖著伸向床頭櫃:“手機……幫我拿手機。”
呂烽拿起手機,遞給張叔。張叔的手指抖得厲害,半天才解了鎖,點開相冊,翻到一張照片。
呂烽湊近看去——
照片背景是一個廢棄的倉庫,鐵鏽色的牆壁上有塗鴉。父親站在中間,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手裡拿著一個印有白色鯊魚頭的徽章。
父親右邊站著的,是二叔呂建國。他表情僵硬,眼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緊張。
而父親左邊,站著另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隻露出半個肩膀和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這個人是誰?”呂烽指著那個背影。
張叔搖頭,聲音斷斷續續:“我……也不知道。這張照片,是你爸出事前三天……發給我看的。”
“他發給你看的?”
“對。”張叔深吸一口氣,“他在電話裡說……說發現了些東西,怕自己出事……讓我替他保管。”
“保管什麼?”
張叔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清醒,他死死握住呂烽的手,指甲幾乎陷進肉裡:“U盤。”
呂烽瞳孔一震。
“你爸臨死前……給我打過電話。”張叔的聲音越來越低,卻異常用力,“他隻說了一句話——保護好那個U盤。”
“然後呢?”
“然後……電話就斷了。”張叔眼裡湧出渾濁的淚水,“第二天……就傳來他車禍的訊息。”
呂烽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張叔,那個U盤現在在哪?”
張叔閉上眼,艱難地抬手指向臥室角落的一個老式書櫃:“最下麵……第二層,檔案袋後麵……有個暗格。”
呂烽立刻站起身,走到書櫃前,拉開玻璃門,蹲下身,在最底層摸索。檔案袋一本本扒開,指尖觸到木板時,他感覺到了鬆動。
用力一按,喀嚓一聲,一塊木板彈開了。
裡麵躺著一個黑色的U盤。
呂烽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U盤的瞬間,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張嬸臉色大變,看向呂烽:“你……你帶人來了?”
呂烽搖頭,迅速把U盤塞進貼身口袋:“不是。”
敲門聲越來越急,緊接著是一聲粗暴的踹門聲。
砰!
老式防盜門被一腳踹開,三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衝了進來。領頭的是個光頭,臉上橫著一道疤,目光凶狠地掃過客廳,直勾勾盯向臥室的方向。
“呂烽在裡麵。”光頭冷笑著,“搜!”
張嬸衝上去想攔,被其中一個男人一把推倒,頭撞在茶幾角上,頓時鮮血直流。
呂烽眼底瞬間湧上血絲。
他從臥室衝出來,抄起一旁的空啤酒瓶,狠狠砸向光頭的腦袋。
咣噹!
玻璃碎了一地,光頭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額頭滲出血來。
“媽的,敢動手!”光頭抹了一把血,眼神更凶,從腰間拔出匕首,“小子,今天你彆想活著走出去!”
呂烽冇跟他廢話,一腳踢飛旁邊試圖衝過來的打手,轉身抓起桌上的開水壺,把滾燙的水潑向光頭。
“啊——!”
光頭慘叫一聲,捂著臉後退。
呂烽趁這個間隙,拽起地上的張嬸,衝進臥室:“張叔,走!”
張叔掙紮著想坐起來,卻連翻身都費勁。他眼中滿是絕望:“小烽,我……我走不了……”
“我揹你!”
呂烽咬牙,一把將張叔瘦弱的身體扛到背上,另一隻手拉著張嬸,往視窗衝。
背後,光頭已經緩過勁來,滿臉猙獰地盯著呂烽的後背:“給我攔住他!”
另外兩個打手撲上來。
呂烽一咬牙,猛地撞碎窗戶玻璃,帶著張叔和張嬸,從五樓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