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烽第三次走進城郊那家精神病院時,護士長居然主動迎了上來。
“林醫生,您可算來了!302病房的呂秀蘭女士最近狀態特彆好,清醒時間比之前長了不少。”
呂烽點點頭,神色平靜地換上白大褂。這套行頭他花了兩千塊從一個離職醫生手裡買來,連帶胸牌和工卡都齊全。前兩次雖然陪護都在場,但他已經摸清了這裡的規矩——下午三點到四點,護工換班,冇人會盯著一個“醫生”做什麼。
推開302的門,呂烽看到母親正靠在窗邊曬太陽。她比上次見麵時氣色好了不少,臉上的浮腫消了大半,眼神也不再渙散。
“媽。”
呂秀蘭轉過頭,愣了兩秒,眼眶一下就紅了。
“烽兒,你又來了。”她聲音帶著顫抖,卻比之前兩次清楚得多,“今天冇有那些人在旁邊,就我自己。我把護士支走了,說想一個人待會兒。”
呂烽心裡一緊。母親在配合他。
“媽,您最近感覺怎麼樣?”他蹲在輪椅邊,握住母親枯瘦的手。
“清醒的時間多了,但藥勁上來還是昏昏沉沉的。”呂秀蘭壓低聲音,“他們給我吃的藥量很大,我覺得不是治病的,是讓人糊塗的。”
呂烽的瞳孔驟縮。他早就懷疑二叔把母親關在這裡不是為了治療,而是為了讓她永遠閉嘴。
“爸到底是怎麼出事的?”他不再繞彎子,直盯著母親的眼睛,“我現在已經進了公司,能接觸到一些檔案了。您必須告訴我實話。”
呂秀蘭劇烈地咳嗽起來,眼圈通紅。好半天,她才艱難地開口。
“你爸……是他發現你二叔在洗錢。”
呂烽脊背一涼。
“咱們公司表麵上做建材貿易,實際上有些賬目根本對不上。”呂秀蘭的手在發抖,“你爸是財務出身,賬本上一眼就看出來了。那筆錢數額特彆大,往來賬戶都掛在一個空殼公司底下。”
“什麼空殼公司?”
“好像叫什麼……海鯨貿易。”呂秀蘭努力回憶著,“你爸那段時間天天熬夜,說要查清楚,然後向董事會舉報。”
呂烽的腦子飛速轉動。海鯨貿易——這個名字他從未在公司檔案裡見過,但如果二叔真用這個殼子做假賬,那賬目肯定有跡可循。
“他還冇行動就出事了。”呂秀蘭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那天晚上他說要去找你二叔對質,讓我在家等他。我等了一整夜,等來的是他車禍的訊息。”
呂烽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爸不會那麼莽撞。”他咬著牙說,“以他的性格,手裡冇有確鑿證據,絕對不會打草驚蛇。”
“他有證據。”呂秀蘭突然抓住呂烽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他說他找到了轉賬記錄,還拿到了那家空殼公司的內部資料。那些東西就藏在家裡,你爸親口告訴我的。”
“藏在哪?”
“你爸說,要是他出事,讓我找律師打開保險櫃。”呂秀蘭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耗儘了力氣,“可是……你二叔第二天就來家裡,把保險櫃搬走了。”
呂烽的心沉到穀底。
“但還有一份。”呂秀蘭眼神突然亮了起來,“你爸做事從來都有兩手準備。他把核心數據刻在一個U盤裡,藏在家裡的狗窩底下——就是那隻你小時候養的土狗。”
呂烽愣住了。那隻土狗早就死了,狗窩也拆了五年。但二叔不知道的是,那個位置的地磚下麵,有個小洞,他小時候用來藏彈珠。
“媽,我知道了。”他伸手抹去母親臉上的淚,“我今晚就回去找。”
“烽兒,你要小心。”呂秀蘭的聲音幾乎聽不見,“那家空殼公司背後,不是隻有你二叔。他跟一個叫‘白鯊’的組織有聯絡,你爸曾經替他們做過賬。”
“白鯊?”
“是個國際組織。”呂秀蘭的眼神裡充滿恐懼,“你爸年輕時在那邊乾過一段時間,後來想退出,就回了國自己開公司。那些人一直不肯放過他,他懷疑你二叔就是通過‘白鯊’才洗錢的。”
呂烽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以為這隻是一場家族內部的財產爭奪,冇想到背後牽扯的東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媽,白鯊在國內還有其他人嗎?”
“我不知道。”呂秀蘭搖頭,“你爸從來不跟我說太多,怕連累我。他隻讓我記住,要是他出了事,就讓我帶著你跑,跑得越遠越好。”
呂烽沉默了幾秒。所以他爸當年根本不是簡單的車禍,而是被人滅口。
“您受苦了。”他握緊母親的手,“再等我一段時間,我一定接您出去。”
“走。”呂秀蘭突然用力推他,“你快走,護工快來了,不能讓人看見你。”
呂烽站起身,剛準備轉身,就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醫生?”護士長的聲音隔著門響起,“院長找您,說您的醫生資質要重新覈驗。”
呂烽心頭一跳。覈驗資質?這分明是有人在查他。
他飛快地脫下白大褂,塞進包裡,從窗戶看了一眼——二樓,下麵是一片草坪。
“媽,我先走了。”他翻上窗台,“下次來看您。”
“烽兒!”呂秀蘭突然叫住他,眼淚直流,“小心你堂姐,她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
呂烽愣了一下,冇來得及多問,一躍而下。
落地時他悶哼一聲,膝蓋傳來刺痛,但他不敢停,貓著腰順著綠化帶往外跑。
身後傳來的喊聲證實了他的預感。
有人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