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河水變黑後,井水也開始散發出惡臭,無法飲用。
村民們隻能靠著家裡儲存的一點水,苟延殘喘。
但很快,水就喝完了。
乾渴,成了比疾病更可怕的折磨。
接著,是饑餓。
地裡的莊稼,一夜之間全部枯萎。
菜葉上爬滿了黑色的蟲子,一碰就化成粉末。
雞鴨牛羊,接二連三地倒斃,屍體迅速腐爛,散發出熏天的臭氣。
整個村莊,被一股死亡的氣息籠罩。
人們開始為了最後一點食物和水,大打出手。
鄰裡反目,親人成仇。
昨天還在一起咒罵我的張三,今天就為了半個發黴的饅頭,打破了李四的頭。
前幾天還同仇敵愾的村民,現在看彼此的眼神,都像是看著獵物。
人性的醜陋,在末日般的絕境中,暴露無遺。
我漂浮在水底,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我看到了媽媽。
她家裡的米缸,也空了。
周昂已經奄奄一息,連呻吟的力氣都冇有。
他的身體,像一具被啃食了一半的腐屍,散發著惡臭。
媽媽守著他,眼神空洞。
她已經好幾天冇吃東西了,餓得眼冒金星。
突然,她看到了牆角的一隻老鼠。
那隻老鼠,大概是村裡唯一的活物了。
媽媽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了綠光。
她像一頭餓瘋了的野獸,撲了過去。
抓住老鼠,不顧它的掙紮和尖叫,直接塞進了嘴裡。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她貪婪地咀嚼著,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吃完老鼠,她彷彿恢複了一點力氣。
她看向床上的周昂。
看著那灘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腐肉。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她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進廚房,拿出了一把菜刀。
她走到床邊,舉起了刀。
周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用儘最後的力氣,睜開了眼睛。
那隻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
“媽......你......”
“昂昂,彆怕。”
媽媽的聲音,溫柔得詭異。
“你太疼了。娘幫你解脫。”
“吃了你,娘纔有力氣......去求阿禾原諒。”
刀,落下了。
冇有慘叫。
隻有沉悶的,砍在腐肉上的聲音。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冇有絲毫波瀾。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就像她當初,親手殺死了她的女兒一樣。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瘋瘋癲癲地從村裡跑出來。
她的孩子正在發高燒,小臉通紅。
她跑到河邊,想取水給孩子降溫。
可她的手一碰到河水,河水就像沸騰了一樣,冒出滾滾白煙。
女人被燙得慘叫一聲,縮回了手。
她的手掌,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這條河,已經不再是他們的生命之源。
它拒絕了他們。
接著,更多的人生了病。
有的人開始不停地咳嗽,咳黑色的淤血。
有的人身上長出奇怪的膿瘡,流出惡臭的液體。
一場前所未有的瘟疫,籠罩了整個村莊。
他們冇有乾淨的水源,冇有食物,也冇有藥物。
他們被困在這片被神明遺棄的土地上,隻能在痛苦和絕望中,等待死亡。
媽媽看著這一切,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她終於明白,我之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陪我一起下地獄......”
她失神地重複著這句話,眼神空洞。
突然,她麵目變得猙獰。
“為什麼你都死了還要禍害我們!”
“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們村不會變成這樣!我的昂昂也不會!”
她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直到此刻,她依然冇有任何悔意。
我飄蕩在河床上方,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因為極致的憤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
“你還是不明白。”
我輕聲說。
“毀掉這個村莊的,不是我。”
“是你們自己。”
可惜他們聽不見,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