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個遭殃的,是周昂。
他正躺在床上,得意地哼著小曲,等著媽媽給他端來慶祝的晚飯。
忽然,他感覺腿上一陣奇癢。
他掀開被子一看,那條打著石膏的斷腿上,不知何時,冒出了幾個紅色的疹子。
“媽!我腿好癢!”他大叫起來。
媽媽跑進來,看到那些疹子,也冇太在意。
“可能是天氣潮,捂出來的。娘給你擦點藥膏。”
她找來藥膏,仔細地給周昂塗上。
可那疹子,非但冇有消退,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長越多,越長越大。
最後,變成了一個個拳頭大小的膿包。
膿包破裂,流出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膿水。
周昂的腿,開始腐爛。
“啊——!好痛!好癢!”
周昂在床上瘋狂地打滾,慘叫聲撕心裂肺。
他用手去抓,抓下來一塊塊腐肉,露出森森的白骨。
“我的腿!我的腿爛了!”
媽媽嚇得癱倒在地,臉上血色儘失。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不是說災星死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嗎?”
她衝出屋子,跑到河邊。
對著漆黑的河水,跪下,不停地磕頭。
“河神大人!求求您!求您放過昂昂吧!”
“我們已經把祭品給您了!您為什麼還要降罪於我們!”
河水靜默。
隻有腥臭的風,吹動她淩亂的頭髮。
回答她的,隻有周昂越來越淒厲的慘叫。
不止是周昂。
很快,村裡其他的人,也開始出現同樣的症狀。
那些人,手上開始長出膿包,嘴巴開始潰爛。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子裡蔓延。
村裡的赤腳醫生束手無策。
他自己也染上了怪病,雙腳腐爛,無法行走。
有人想逃。
可他們跑到村口,卻發現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整個青山村籠罩了起來。
這裡,成了一座巨大的、與世隔絕的牢籠。
他們聚集在村長家門口,要求他想辦法。
村長也病了。
他的那根柺杖,是他親手做的,曾用來狠狠地抽打過我。
現在,他的雙手爛得隻剩下骨頭。
“是河神......是河神在懲罰我們......”
村長聲音嘶啞,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們獻祭錯了......那個阿禾......她不是災星......”
一個族老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煞白。
“怨女河的傳說裡,提過一句......河神會化作凡人女子,降臨人間,體察疾苦......”
“如果......如果那個阿-阿禾,她就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們親手殺死了他們供奉的神明。
他們把祥瑞,當成了災厄。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媽媽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周昂的慘叫已經微弱下去。
他的半個身子,都爛成了一灘黑水。
隻剩下一口氣。
他看到媽媽,用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她。
“媽......我好疼......”
“救我......”
媽媽跪在床邊,淚如雨下。
她終於意識到,她做了什麼。
她為了救這個兒子,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女兒。
結果,女兒死了。
兒子,也快要死了。
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她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村莊,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