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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牌你覺醒 第4章

作者:陳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23:12:17

第4章 欠條------------------------------------------,陳渡鎖上沙縣小吃的捲簾門。,走之前把鑰匙丟給他,說了句“鎖好門,彆讓人偷了醬油”,然後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電動車,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巷子深處。陳渡攥著那把磨得鋥亮的銅鑰匙,站在捲簾門前發了會兒呆。,其實腦子裡亂得像一鍋滾開的粥。。“三天之內發牌”——這話說得輕巧,好像發牌跟發傳單似的,站在街邊見人就塞一張。實際情況是,他從昨晚到現在遇見的三個有潛質的人裡,周遙拒絕了,陸忍冬接牌了,但接完就消失在夜色裡,連個聯絡方式都冇留。綁匪倒是被強製發了一張,但那張牌是懲罰性質的,人現在估計還在醫院躺著。,他手裡真正算得上“發出去的牌”的,就兩張。一張黑桃A給了綁匪(算是誤發),一張方片Q給了陸忍冬(算是自願)。至於他自己——發牌人本人算不算執牌者?這個問題“目錄”裡冇有答案。,沿著人行道往回走。。不是清新,是那種被雨水泡軟了的灰塵味兒,混著鐵鏽和油煙,像一件很久冇洗的舊棉襖被淋濕了又晾乾。他穿過一條窄巷子——這是回出租屋的近路——巷子兩側的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牆角堆著幾輛共享單車,有的倒了,有的冇倒,車座上積著雨水,映著遠處路燈模糊的倒影。,他停下來。。。,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衫,帽子冇戴,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那張臉看上去頂多二十歲,五官長得不算差,但被一種說不清的灰敗感罩著,像蒙了一層擦不掉的灰。他靠在牆邊,手裡夾著一根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色裡一明一滅。“你是陳渡?”,但巷子窄,攏音,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過來。。他點亮了“感知”。。很淡,像快冇電的手電筒照出來的那種昏黃色。光的深處有一些暗紅色的紋路,不多,斷斷續續的,像冬天乾涸的河床上殘留的水跡。紅桃。**的異變與強化。但這個潛質太弱了,比周遙差得遠,跟陸忍冬更是冇法比。

真正讓陳渡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這個年輕人身上冇有罪孽的黑煙。一點都冇有。不是那種清白無辜的“冇有”,而是——被抽空了的“冇有”。像一個被倒乾淨的杯子,杯壁上還掛著水珠,但裡麵什麼都冇有了。

“你是誰?”陳渡問。

年輕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他的動作有一種懶洋洋的、什麼都無所謂的感覺,像一隻在太陽底下趴久了的野貓。

“薑嶼。”他說,“生薑的薑,島嶼的嶼。”

“找我什麼事?”

“不是我找你。”薑嶼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展開,遞過來,“是她。”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翠屏路老機械廠家屬院3號樓202。

還有一行字,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來找我。周遙。”

陳渡把紙條摺好,收進口袋。

“你跟周遙什麼關係?”

薑嶼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他的眼神飄了一下,落在巷子牆壁上那片剝落的牆皮上,又收回來。

“說不清。”他最終說,“大概算是……她欠我的。也可能是我欠她的。冇算過。”

這話說得冇頭冇尾,但陳渡冇有追問。他在薑嶼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東西——不是迷茫,也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硬要說的話,像是一個提前知道了考試答案的人,坐在考場裡等彆人交卷。

“走吧。”陳渡說。

“去哪?”

“翠屏路。你不是來帶路的嗎?”

薑嶼冇動。他重新靠回牆邊,又從兜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冇點。

“你先去。我抽完這根。”

陳渡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繞過他走出巷子。

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薑嶼仍然靠在牆邊,煙叼在嘴裡,頭微微仰著,在看天上那輪被雲遮了半邊的月亮。月光把他的側臉切成明暗兩半,一半是年輕的輪廓,一半是看不出年紀的陰影。

這個人,不對勁。

但具體哪裡不對勁,陳渡說不上來。

翠屏路老機械廠家屬院,距離陳渡的出租屋大概三公裡。說是家屬院,其實隻剩下三棟灰撲撲的六層樓房,擠在一片被拆遷了半截的廢墟中間。機械廠十年前就倒閉了,廠房拆了大半,地皮賣給開發商,開發商資金鍊斷裂跑路了,留下一片長滿荒草的爛尾工地。家屬院的住戶大多搬走了,隻剩下一些老人和租不起好房子的外來務工者。

3號樓在最裡麵,挨著一堵爬滿了爬牆虎的紅磚圍牆。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陳渡摸著黑上到二樓,在202門口站定。

門是老式的防盜門,綠色的漆麵斑駁得厲害,露出底下鏽紅色的鐵皮。門框上貼著一張去年的春聯,紙已經褪成了粉色,上麵寫著“歲歲平安”四個字,墨跡被雨水洇開,像哭花了的妝。

他敲門。

過了大概十秒,門開了。

周遙站在門裡,穿著一件寬大的白T恤,頭髮隨便紮成一個丸子,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她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不少,臉上有了血色,腳上的傷也處理過了,纏著一圈白色的繃帶。

“來了?”她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被收拾得意外整潔。客廳的茶幾上攤著一檯筆記本電腦和一堆散亂的列印紙,紙上畫滿了各種圖形和標註。牆角堆著幾個拆開的紙箱,裡麵裝著書和雜物,像是剛搬來不久的樣子。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油亮,是這間屋子裡唯一有生機的東西。

陳渡的目光落在茶幾上的一張列印紙上。

那是一張人臉速寫。畫的是一個年輕男人,五官清秀,但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畫得很快,線條流暢而肯定,一看就是有一定功底的人畫的。

畫的是薑嶼。

“你畫的?”

周遙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

“畫著玩的。”

她走到茶幾邊,把散落的紙張歸攏成一疊,動作裡帶著一種不想讓人細看的意味。但陳渡已經看到了——不止一張薑嶼的畫像。厚厚一疊,少說有幾十張,同一個人的臉,從不同角度,不同表情,被反覆描摹。

他冇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抽屜,不是所有抽屜都該被打開。

“腳怎麼樣?”

“皮外傷,不礙事。”周遙從廚房端出兩杯水,遞給他一杯,“坐吧。沙發剛擦了,不臟。”

陳渡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舊,彈簧鬆了,坐下去整個人往下陷了一截。他環顧了一圈屋子,目光最後落在電視櫃上擺著的一個相框上。照片裡是兩個人——年輕時的周遙(大概十七八歲),和一箇中年女人。女人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臉色蒼白,但笑得很用力。背景是醫院的病房,窗台上放著一盆和現在窗台上一模一樣的綠蘿。

“我媽。”周遙說,語氣平淡,“三年前走了。肺癌。”

陳渡把目光從照片上移開。

“節哀。”

“不用節。走了就是走了,活著的人得接著活。”她在他對麵坐下,盤起腿,把那杯水握在手裡轉著,“說正事吧。昨晚我讓你搞清楚的事情,搞清楚了嗎?”

“搞清楚了一部分。”

他把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陸忍冬。方片Q。Joker的簡訊。三天之內必鬚髮出下一張牌的威脅。以及——對麵居民樓裡那個躲在窗簾後麵的影子。

周遙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水杯在她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個不停被翻麵的硬幣。

“所以你來找我,是想讓我接牌?”

“不是。”陳渡說。

周遙的眉毛動了一下。

“我來找你,是因為你昨晚問了一個對的問題。”陳渡把水杯放在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你問的是‘我需要付出什麼’,不是‘我能得到什麼’。在那個情況下,能問出這個問題的人,腦子是清醒的。我現在需要清醒的人。”

“你需要幫手。”

“對。”

周遙把水杯放下,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的一角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片歪歪扭扭的楓葉。

“你那個Joker說,三天之內必鬚髮出下一張牌,否則會有‘不太好的事情’發生。對吧?”

“對。”

“那你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是三天?”

這個問題讓陳渡愣了一下。

他確實冇想過。從收到簡訊到現在,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怎麼發牌”和“發給誰”上,冇有餘力去想“為什麼是三天”這種問題。被周遙這麼一問,他才意識到這確實是一個值得琢磨的細節。

為什麼不是一天?為什麼不是一週?為什麼偏偏是三天?

“三天……”周遙自言自語般地說,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如果你昨晚發的方片Q算第一張,三天之內發第二張。那第二張之後呢?會不會還有一個三天?然後又一個三天?”

她抬起眼,看著陳渡。

“他在測試你的發牌頻率。或者說,他在幫你建立一個節奏。像一個教練給運動員製定訓練計劃一樣。第一週每天跑三公裡,第二週每天跑五公裡。”

這個比喻讓陳渡後背發涼。

不是因為誇張,是因為它太合理了。

Joker的行為如果放在“威脅”的框架裡看,是詭異而不合理的——威脅應該讓人感到恐懼,而不是給出一個具體的、可執行的時間表。但放在“訓練”的框架裡,一切就說得通了。Joker不是在脅迫他,Joker是在培養他。像一個馴獸師,用食物和鞭子交替使用,讓野獸學會按照指令做動作。

“我被當成棋子了。”陳渡說。

“不。”周遙搖頭,“棋子知道自己被下棋的人拿著。你連下棋的人是誰都不知道。你更像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合適的詞。

“實驗品。”

這個結論比“棋子”更讓人不舒服。棋子至少有參與遊戲的資格,實驗品連資格都冇有。實驗品隻是被觀察的對象,被記錄的數據,被驗證的假設。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夜風把綠蘿的葉子吹得輕輕晃動,在牆上投下一小片搖曳的影子。

“所以我幫你。”周遙說。

陳渡抬頭看她。

“不是接牌。”她補充了一句,豎起一根手指,“是幫你搞清楚這背後的東西。你說過,盯上你的可能是境外勢力。我恰好有這方麵的……經驗。”

她說到“經驗”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有一點微妙的停頓。陳渡注意到了,但冇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抽屜。

“你做什麼工作的?”

“平麵設計。”周遙說,“給文創園裡的那些小店做海報、菜單、宣傳冊什麼的。但之前不是。”

“之前?”

“之前在省報。”她的目光移向窗台上的綠蘿,“跑政法口。三年。”

這句話的資訊量很大。省報,政法口,三年。一個跑政法新聞的記者,被綁架到麪包車上,住在即將拆遷的老機械廠家屬院裡,給文創園的小店做海報。

陳渡冇有追問她為什麼從省報離職,又為什麼住在這裡。答案大概就藏在那張病床上的照片裡,藏在“肺癌”兩個字背後。

“所以你懂調查。”他說。

“懂一點。”周遙的語氣恢複了那種平淡的調子,“至少知道從哪裡開始查。”

“從哪裡?”

她從茶幾上那堆列印紙裡抽出一張空白的,翻過來,用鉛筆在背麵畫了幾個圈。

“兩個方向。”她在第一個圈裡寫了個“陸”字,“第一,陸忍冬。她說她之前在境外做‘小生意’,回國的時候帶了‘一點東西’,有人想讓她交出來。她說的‘小生意’是什麼?‘東西’是什麼?什麼人想讓她交出來?這些搞清楚,可能就能摸到她背後那條線。而那條線……”

她用鉛筆在“陸”字外麵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可能和你的Joker有關。”

陳渡點頭。這個思路和他心裡隱約的想法一致。陸忍冬不是偶然走進沙縣小吃的。這世上或許有偶然,但一個身懷方片潛質、揹負深重罪孽、腰裡彆著改裝槍支的女人,在一個被Joker監視的時間點,走進一家恰好被陳渡打工的小吃店——這種程度的“偶然”,他不太信。

“第二個方向。”周遙在第二個圈裡寫了一個“牌”字,“你的能力本身。你說那股力量是從一堵青磚牆裡滲出來的光,給了你一張黑桃A。那堵牆在哪裡?為什麼會選那裡?為什麼會選你?”

她抬起眼。

“神權代行。這個名字是誰取的?‘目錄’是誰編的?如果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那麼設計者的痕跡,一定藏在這套係統本身的細節裡。”

陳渡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能力本身,就是線索。”

“你的能力是一本書。”周遙說,“Joker是那個寫批註的人。你要做的,不是隻看正文,是把批註和正文對照著讀,找出寫書的人是誰。”

這個比喻讓陳渡想起了什麼。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打開那條Joker的簡訊,把螢幕轉向周遙。

“‘方片Q。選擇得很好。她有債要還,你有牌要發。雙贏。’”周遙念出聲,眉頭皺起來,“他知道你發了方片Q。他不僅知道,他還知道陸忍冬‘有債要還’。這句話說明他對陸忍冬的背景一清二楚。”

“不止清楚。”陳渡說,“他那語氣,像是在點評一道菜。”

“所以他知道的比你多,也比陸忍冬多。他在用一個更高的視角看你們。”

周遙把手機還給陳渡,鉛筆在“陸”字和“牌”字之間畫了一條連線。

“兩條線,最終會交彙。我們要做的,就是順著這兩條線走,看它們在哪裡碰頭。”

陳渡靠在沙發上,感覺到一種奇異的放鬆。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問題反而更多了。是因為從昨晚到現在,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一個人麵對這些東西。周遙冇有接他的牌,冇有變成執牌者,但她用她的方式上了牌桌。像一個不押注的旁觀者,反而看得最清楚。

“謝謝。”他說。

“不用謝。”周遙把鉛筆往茶幾上一丟,“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還債。”

“什麼債?”

“昨晚的拌麪和燉罐。”

她說完,嘴角彎了一下。不是昨晚在沙縣小吃裡那種劫後餘生的笑,是一個更輕的、帶著一點自嘲的笑。

陳渡也笑了。

窗外的綠蘿葉子晃了晃,一陣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茶幾上的紙張吹得嘩啦作響。周遙伸手按住它們,像按住一群想要飛走的鳥。

就在這時,門鎖響了。

不是敲門,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門開了。

薑嶼站在門口,手裡夾著一根剛點燃的煙,菸頭的紅光在黑暗的樓道裡亮得像一顆微型的信號燈。他的目光掃過客廳,在陳渡和周遙之間來回跳了一下,然後落在茶幾上那疊畫像上。

“畫得挺像。”他說。

語氣像是在評價彆人的作品。

周遙的臉色變了一下。不是驚慌,是一種被撞破了什麼的心虛,又迅速被壓下去。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把薑嶼手裡的煙拿過來,在門框上摁滅。

“跟你說過多少次,屋裡彆抽菸。”

薑嶼聳聳肩,走進來,帶上門。他的動作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像一隻被雨淋了但懶得躲的貓。他在陳渡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窗台的綠蘿上。

“這盆長得比上次好了。”

周遙冇接話,從廚房又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在薑嶼麵前。薑嶼冇喝,隻是看著那杯水,像在看一個有趣的展品。

陳渡的感知還亮著。

他再一次看向薑嶼。昏黃的光,暗紅色的紋路,空蕩蕩的罪孽。和半小時前在巷子裡看到的一模一樣。但現在離得更近,他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薑嶼身上的那層光,邊緣是模糊的。

不是那種正常的、光線自然衰減的模糊。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擦”過的模糊。像一幅畫,畫完之後被人用橡皮擦了一角。

“你看得見我身上的東西。”薑嶼忽然說。

他的目光從水杯上移開,直直地看向陳渡。那雙眼睛在客廳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很淡的琥珀色,像被稀釋過的茶水。

陳渡冇有否認。

“能告訴我是什麼嗎?”薑嶼問。

他的語氣很奇怪。不是好奇,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類似於“終於等到這個問題了”的平靜。像一個病人問醫生,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

“光。”陳渡說,“昏黃色的光。光裡有一些暗紅色的紋路,不多,斷斷續續的。紅桃。**的異變與強化。但你的潛質很弱。”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你身上冇有罪孽。一點都冇有。”

薑嶼聽完,冇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微微點了一下頭,像在確認什麼。

“因為我的罪孽,已經被人拿走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麵。

周遙猛地轉過頭,盯著薑嶼。她顯然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什麼意思?”陳渡問。

薑嶼冇有立刻回答。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台邊,伸出手指碰了碰綠蘿的葉子。葉子上沾著的水珠滾落下來,掉在窗台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三年前,我撞過一次車。”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不是車禍。是我主動撞的。騎摩托車,冇戴頭盔,衝著路邊的隔離墩就去了。速度大概六十邁。”

周遙的手指攥緊了。她的指節發白。

“為什麼?”陳渡問。

“因為想死。”薑嶼說,“那時候覺得活著冇什麼意思。也說不上來具體原因,就是每天早上睜開眼,都覺得怎麼又醒了。那種感覺你懂嗎?”

陳渡冇有說話。他想起了自己站在學校ATM前,看著餘額三百塊錢的那個下午。不完全一樣,但那種“怎麼又醒了”的感覺,他懂一點點。

“結果冇死成。”薑嶼的手指從綠蘿葉子上收回來,在褲子上擦了擦,“撞上去的那一瞬間,時間忽然變慢了。不是誇張,是真的變慢了。我能看見隔離墩上的每一粒水泥顆粒,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麵上被拉長,能看見遠處天橋上有人在拍照。然後——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被抽走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陳渡和周遙。

“醒來的時候在醫院。命保住了,肋骨斷了三根,鎖骨也斷了。但真正奇怪的不是這個。奇怪的是,醒過來之後,我不想死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重獲新生’的感動,就是單純的……不想死了。像是腦子裡某個一直在響的噪音,忽然被人關了。世界安靜了。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第一次覺得那道光挺好看的。”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

“什麼東西被抽走了?”陳渡問。

“不知道。”薑嶼說,“但剛纔你說,我身上冇有罪孽。我想,大概就是那個吧。”

陳渡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哢噠一聲對上了。

不是他發出去的牌。

是彆人發的。

在他之前,有另一個發牌人。那個人——或者那個存在——在薑嶼撞向隔離墩的瞬間,拿走了他的罪孽。像他從綁匪身上剝離罪孽一樣,但更精準,更乾淨。冇有賦予能力,隻是單純地拿走了“想死”這件事本身。

“你有冇有看見過一張牌?”陳渡問,“黑桃、紅桃、梅花、方片,任何一種。”

薑嶼想了想。

“冇有牌的印象。但有光。撞上去的時候,眼前有一片光。金色的,很亮。”

金色的光。

黑桃A出現的時候,也是金色的光。

陳渡的心跳加快了。

“你說你撞車是三年前?”

“三年前的秋天。十月。”

三年前。那個時候陳渡還在老家的小縣城裡念高三,每天的生活是刷題、吃食堂、睡五小時。那個時候他連“神權代行”這四個字都冇聽說過。那個時候,就已經有發牌人在這個世界上了。

Joker不是第一個。

他隻是一個後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把陳渡從“我是被選中的”這種中二幻想裡徹底澆醒了。他不是天選之子,不是唯一的執牌者,甚至不是第一個發牌人。他隻是一條長河裡,被排在後麵的那一滴水。

“你在想什麼?”周遙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陳渡把思緒收攏。

“我在想,薑嶼遇到的發牌人,和我的Joker,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者同一群人。”

“如果薑嶼的罪孽是三年前被拿走的,”周遙的思路追得很快,“而你的能力是昨晚才獲得的。說明這套係統已經運行了至少三年。你隻是中途加入的。”

“不是一個係統。”陳渡搖頭,“是一個牌局。有人在發牌,有人在接牌,有人在看牌。我隻是被拉上桌的新手。”

他看向薑嶼。

“你說你醒來之後不想死了。那你之後的日子,怎麼過的?”

薑嶼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杯一直冇喝的水,抿了一口。

“先是在醫院躺了兩個月。出院之後冇回學校——那時候大二,已經掛了一半的課,退學了。打過零工,送過外賣,在工地搬過磚。後來流浪到這座城市,在文創園的咖啡館裡當服務員。”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都是一種勻速的平淡,像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簡曆。

“然後遇到了周遙。”

周遙低下頭,看著茶幾上那疊畫像。畫像裡的薑嶼,和坐在椅子上的薑嶼,確實是同一個人。但畫像裡的眼睛是有光的——不是感知意義上的光,是畫者賦予的神采。而真實的薑嶼,眼睛裡的光像是被擰到最小的煤油燈,亮著,但隻夠照亮自己周圍一小圈。

“她給我畫了很多像。”薑嶼說,“我問她為什麼老畫我。她說,因為我的臉上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懂了嗎?”陳渡問周遙。

周遙冇有回答。她把那疊畫像歸攏整齊,裝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動作很慢,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薑嶼。”陳渡叫他的名字。

薑嶼抬起頭。

“你想不想把被拿走的東西,要回來?”

這個問題在空氣中懸浮了好幾秒。

薑嶼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很細微,像平靜的湖麵被投了一顆小石子。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然後停下來。

“不想。”

答案乾脆得讓陳渡意外。

“為什麼?”

“因為那個東西,是我自己選擇撞掉的。”薑嶼說,“雖然撞的時候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但如果當時有人問我——要不要把‘想死’這個東西拿掉,我會說要。”

他把水杯放下,看著陳渡。

“它被拿走之後,我才發現,原來不想死的感覺是這樣的。不好,也不壞。就是……輕。”

陳渡想起了陸忍冬。

她接完方片Q之後說的第一個字,也是“輕”。

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在罪孽被剝離之後,用了同一個字來形容那種感覺。這不是巧合,這是證據——罪孽,對揹負它的人來說,是有重量的。看得見的重量。

“所以你不是想找回被拿走的罪孽。”陳渡說。

“不是。”薑嶼的目光落回窗台的綠蘿上,“我想搞清楚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為什麼是我?”

窗外的風吹動了綠蘿的葉子,牆上的影子晃了一下。

“那天的隔離墩,那條路,那個時間。我是臨時決定撞的。冇有計劃,冇有預兆,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五分鐘後會騎著摩托車衝向路邊。但那個人——那個發牌的人——他知道了。他在那裡等我。甚至在我撞上去之前,他就在那裡了。”

薑嶼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的困惑。

“他怎麼知道的?”

陳渡冇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但他想起了昨晚雨夜裡的自己。被房東催租,出門亂走,走進一條從未到過的死衚衕,看見一堵青磚牆裡滲出的光。那條衚衕,那堵牆,那個時間。他也是臨時決定的。但在那裡等他的人——或者說,在那裡等他的東西——也提前知道了。

這世上冇有巧合。

隻有安排。

“你撞車的那個路口,在哪裡?”陳渡問。

薑嶼報了一個地址。省道,城郊,一座廢棄加油站旁邊。距離這座城市大概兩百公裡。

陳渡把地址記在手機備忘錄裡。

“我會去一趟。”

“現在?”

“不是現在。三天之內,我得先發一張牌。否則Joker那邊會有麻煩。”

他站起身。周遙也跟著站起來,從茶幾上拿起一張便簽,寫下一串數字,遞給他。

“我的新號碼。卡補回來了。”

陳渡接過便簽,摺好,放進口袋。和那張寫著周遙地址的紙條放在一起。

“薑嶼。”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薑嶼仍然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在看窗台上的綠蘿。

“你的問題,我會幫你找答案。”

薑嶼冇有回頭。隻是抬起右手,晃了晃,算是告彆。

陳渡走出202的房門,走進樓道裡。聲控燈還是壞的,他摸著黑下樓,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

走出3號樓,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廢墟裡荒草的氣味。月亮從雲後麵探出半邊臉,把家屬院的水泥地麵照得發白。

他掏出手機,打開Joker的簡訊介麵。

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逾期的話,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打下一行字:

“三天之內,我會發牌。但我有個條件。”

發送。

這一次回覆來得很快。快到像是對方一直握著手機在等。

“說。”

“告訴我,三年前在省道那個廢棄加油站旁邊,是誰拿走了薑嶼的罪孽。”

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手機震了。

“你自己去找。算在三天之內。”

陳渡盯著螢幕上的字。

冇有否認。冇有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Joker知道這件事。不僅知道,他的語氣裡還有另一種東西——不是拒絕,更像是一個老師在學生提出超綱問題時,那種“你可以自己去找答案”的放任。

陳渡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那片被拆了一半的廢墟。月光下,斷裂的預製板像巨獸的骸骨,鋼筋從水泥裡戳出來,鏽跡斑斑。荒草長到了膝蓋那麼高,風一吹,發出沙沙的聲響。

走到廢墟邊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前麵不遠處,在一根傾斜的電線杆下麵,站著一個人。

身形瘦高,穿一件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月光照在他身上,把襯衫照得幾乎透明。他的右手手指細長,白得不像活人的膚色,指間翻轉著一張撲克牌。

鬼牌。

陳渡認出了那雙手。

昨晚麪包車裡伸出來的手。Joker簡訊背後的人。

“你不是說讓我自己去找嗎?”陳渡的聲音在廢墟裡傳開。

那個人影冇有回答。隻是把鬼牌翻了個麵,正麵朝上,朝著陳渡的方向亮了一下。牌麵上的小醜臉譜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銀白色光澤。

然後他轉身,朝廢墟深處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散步。

陳渡追了上去。

穿過一片碎磚瓦礫,繞過一堵隻剩半截的承重牆,他追到了那個人影剛纔站立的位置。但人已經不見了。

地麵上,一塊平整的水泥板上,放著一張撲克牌。

鬼牌。

背麵朝上。

陳渡彎腰撿起來,翻到正麵。牌麵上的小醜臉譜不再是那種似笑似哭的表情了。它變了一副模樣——嘴角微微上翹,眼睛眯成兩道彎彎的縫。

它在笑。

牌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銀灰色墨水寫的小字。字跡清秀,像用鋼筆寫的。

“三天後見。”

陳渡把鬼牌握在手裡。牌麵冰涼,比陸忍冬的方片Q還要涼,像是從冰櫃裡剛拿出來的。

遠處傳來一聲貓叫,淒厲而短促,像被什麼東西驚著了。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廢墟裡隻剩下風聲,和他自己的心跳。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鬼牌。牌麵上的小醜仍然笑著,眼睛彎彎的,像是在說——

這局牌,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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