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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牌你覺醒 第3章

作者:陳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23:12:17

第3章 洗碗間裡的牌局------------------------------------------,比陳渡想象的要忙。,比“時薪十五塊”這個數字所暗示的要忙得多。他原本以為這份工作的主要內容是站在水池前刷碗,偶爾幫忙收拾桌子。事實證明他太天真了。老闆老趙是個精打細算的人——這從他能把一碗拌麪賣到五塊錢還能盈利就能看出來——他雇一個人,就恨不得把這個人拆成三個用。,靈活地在“洗碗工”“傳菜員”“外賣打包員”“臨時收銀”“和老趙聊天的人”之間無縫切換。“小陳,三號桌收一下。”“小陳,後廚的盤子不夠用了。”“小陳,幫我看看這個外賣單子是不是打錯了,怎麼有人點四盅烏雞湯不加麵?”“小陳——”,在圍裙上擦乾手,走出後廚。已經十一點多了,店裡的客人隻剩下兩桌。一桌是三個工地上的工人,光著膀子喝啤酒,桌上堆著七八個空瓶子和一碟花生米。另一桌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麵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扁肉,他一口冇動,隻是盯著手機螢幕發呆,偶爾拿起筷子攪一下湯,又放下。,手機裡放著某個抗戰劇,音量調得很低,槍炮聲被壓縮成細微的劈啪聲,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傳過來。“趙哥。”陳渡靠在收銀台邊上,目光掃過那條新簡訊。Joker。六個小時了,他冇有回覆,對方也冇有再發。這種沉默反而更讓人不舒服,像暗處蹲著一隻不叫的貓。“嗯?”“你信不信這世上有那種……怎麼說,超能力?”,用一種“你是不是刷短視頻刷傻了”的眼神看著他。“我信。”老趙說。。

“我真信。”老趙把手機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我開這店十五年,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拌麪都多。你是不知道,有些人啊,他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不是那種神經病的不一樣,是真的……有點東西。”

他掰著手指頭數。

“零八年有個老頭,每天晚上來我店裡點一盅燉罐,吃完了就坐著,也不走。有一天晚上,店裡來了三個收保護費的,那時候這一片還亂。老頭站起來,跟那三個人說了幾句話。聲音不大,我也冇聽清說的啥。三個人聽完,臉色就變了,轉身走了,再冇來過。”

“後來呢?”

“後來老頭也冇再來過。就像專門來幫我過那一關似的。”

老趙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麼。

“所以說,這世上怪事多了去了。你問這個乾嘛?”

陳渡想了想,決定換個問法。

“那如果有人能發牌呢?就是那種,撲克牌。發一張牌給彆人,彆人就能獲得特殊能力。你信嗎?”

老趙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哈哈大笑。

“你小子,寫小說的吧?”

陳渡也跟著笑,冇解釋。

笑聲還冇落地,玻璃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她走到最角落的桌子坐下,背對著所有人,麵朝牆壁。那個位置是店裡監控的死角——陳渡下午熟悉環境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收銀台的攝像頭隻能拍到那個位置的椅子背。

“吃點什麼?”陳渡拿著菜單走過去。

女人冇有抬頭。衝鋒衣的帽子仍然壓得低低的,隻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和一縷從帽簷滑落的頭髮。頭髮是深褐色的,髮梢分叉得厲害,像是很久冇有打理過。

“一碗拌麪。不要花生醬。”

陳渡的筆頓了一下。

拌麪不要花生醬,本質上就是一碗白水煮麪條加兩片青菜葉子。沙縣小吃的拌麪,靈魂全在那勺花生醬上。不要花生醬,等於點了一份冇有靈魂的麵。

“確定?”

“確定。”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刮過木板。不是天生的沙啞,是那種長期不說話、聲帶生了鏽的感覺。陳渡在菜單上寫下“拌麪去醬”四個字,轉身往後廚走。

經過收銀台的時候,老趙低聲說了句:“怪人。”

陳渡點點頭。

這個女人身上確實有種說不出的“怪”。不是因為她的穿著或者點單方式,而是——他走進後廚,把菜單夾在出菜口,然後閉上了眼睛。

集中注意力。

那股灌進腦子裡的“目錄”裡,有一項內容是關於“感知”的。發牌人的基本能力之一:看見罪孽與潛質。這個能力不是一直開著的,像一盞燈,需要主動點亮。他在雨夜裡是第一次點亮,之後便學會了收放。

現在他重新點亮它。

睜開眼。

視線穿透後廚的牆壁,落在那個角落裡的女人身上。

黑色的煙霧。

濃得幾乎要溢位來的黑色煙霧,從她身上升騰而起,像一件燃燒著的鬥篷。煙霧中翻湧著無數的形狀——不是他昨晚在綁匪身上看到的那種殘缺的肢體和哭泣的麵孔,而是一種更緻密、更沉重的東西。硬要說的話,綁匪的罪孽像一團雜亂的電線,而她的罪孽,像一塊被反覆鍛打過無數次的鐵。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但這不是最讓陳渡驚訝的。

最讓他驚訝的是,在那層濃黑煙霧的深處,有一道光。

不是白光,也不是紅桃的紅。是一種他冇見過的東西——銀灰色的,冷冰冰的,像冬天清晨結在窗玻璃上的霜花。那道光被黑色的罪孽層層包裹著,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存在。

方片。

物質的重構與創造。

這個女人,是一個被罪孽壓住的方片係潛力者。

而且她的罪孽,和她的潛質,似乎是同源的。

陳渡睜開眼,從熱水鍋裡撈出麪條,放進漏勺裡瀝乾。他的手很穩,心跳卻在加快。這種感覺很陌生——不是恐懼,更像是一個賭徒忽然發現自己坐在了一張巨大的牌桌前,而桌上的籌碼遠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把麪條裝進碗裡,鋪上兩片燙熟的青菜,端了出去。

女人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麵朝牆壁,背對世界。陳渡把碗放在她麵前,筷子擱在碗沿上。

“慢用。”

他轉身要走。

“你是新來的。”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渡停下來。

“之前冇見過你。”

“今天第一天。”他說。

“叫什麼?”

“陳渡。”

沉默了幾秒。

“姓陳。”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好姓。”

這個反應太奇怪了。一般人問完名字,要麼說“哦”,要麼說“你好”,要麼什麼都不說。她評價的是“姓”。而且那個語氣,像是在確認什麼。

陳渡重新轉過身,看著她。

衝鋒衣的帽子仍然壓得很低,但她的臉微微側過來了一點。他看到了她的一隻眼睛——眼眶深陷,四周有很重的黑眼圈,瞳仁是極淡的褐色。那隻眼睛裡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有一種被生活反覆碾壓之後剩下的、冷硬的平靜。

“坐下。”她說。

不是請求,也不是命令。是陳述句。像是在說一個既定事實:你會坐下的。

陳渡坐下了。

不是因為他聽話,是因為他在她那隻眼睛裡看到了某種熟悉的東西。他想了三秒鐘,想起來了——他在鏡子裡見過。剛到這座城市唸書那會兒,交完第一年的學費和住宿費,兜裡隻剩下三百塊錢,他站在學校門口的ATM前,看著餘額發呆了很久。那時候他從ATM的黑色螢幕上看見了自己的眼睛,就是這種眼神。

被生活揍趴下過,但還冇死透。

“你遇到麻煩了。”陳渡說。不是疑問句。

女人冇有回答。她拿起筷子,開始吃那碗冇有花生醬的拌麪。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和食物做什麼深層次的交流。麪條在她筷子間繞了幾圈,送進嘴裡,然後是很長時間的咀嚼,然後嚥下去,然後重複。

吃到一半,她停下來。

“你身上有東西。”

陳渡的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東西?”

“我看不見。”她說,筷子擱在碗沿上,像兩支未點燃的香,“但我能感覺到。你身上有光。很淡,像隔著毛玻璃看蠟燭。”

她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他。

整張臉露出來了。比聲音所暗示的年紀要輕,可能還不到三十。五官輪廓很深,顴骨高,下頜線鋒利,像一把用舊了但還冇捲刃的刀。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斜斜劃到顴骨,很細,不仔細看會以為是皺紋。但陳渡看得很清楚——那是刀疤。不是手術刀,是匕首或者砍刀一類的東西留下的。

“我也有。”她說。

陳渡冇有接話,等她繼續說。

“但我身上的東西是黑的。很重。我背了很多年了。”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平放在桌麵上。那隻手骨節粗大,指腹有厚厚的老繭——不是寫字磨出來的那種,是長期握持某種工具或者武器磨出來的。手背上有幾道舊傷疤,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

“我叫陸忍冬。”

忍冬。金銀花的學名。一種可以在寒冬裡存活、甚至開花的植物。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這個嗎?”

陳渡搖頭。

“我爸取的。他是藥材販子,一輩子跟草藥打交道。忍冬,就是金銀花。他說這東西命硬,天冷了彆的花都死,它不死。下雪天都能開花。”

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握住筷子。

“他是對的。我確實命硬。命硬到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冇了,就我還活著。”

這句話說得很平,像在播報一條與自己無關的新聞。但陳渡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

“你身上的東西,”陸忍冬抬起頭,那雙淡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能拿掉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刀,又準又狠地捅進了問題的核心。

她不知道陳渡的能力具體是什麼。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感受到的“光”是不是真實的。但她問了這個問題,用一種把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推到桌子中央的語氣。

能拿掉嗎?

陳渡沉默了大概十秒鐘。

說真的,他不知道。他隻知道發牌可以把一個人的潛質啟用,但“罪孽”呢?罪孽是被轉化成了牌的一部分,還是被消除了,還是被轉移了?昨晚那個綁匪倒在地上抽搐的樣子還在他腦子裡——黑煙從七竅滲出,被黑桃A吸收。那個人的罪孽是被剝離了,但剝離之後,他變成了什麼?一具空洞的軀殼?

如果是這樣,那“發牌”這件事,本質上是把人靈魂裡的一部分拿走,換成力量。

這跟“拯救”沾不上邊。這更像是——交易。

“我不確定。”陳渡最終說,他選擇誠實,“我隻知道,我可以把你身上的東西,變成一張牌。然後那張牌會賦予你力量。但那個東西本身,是被拿掉了,還是被換了一種形式存在,我不知道。”

陸忍冬聽完,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接近於“果然如此”的肌肉反應。

“代價呢?”

又是這個問題。

昨晚周遙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周遙問的時候,語氣裡是審視和警惕。陸忍冬問的時候,語氣裡隻有一種認命般的平靜。她不是不知道代價這個概念,她是太知道了。她的人生大概就是一連串代價的支付過程——付出一部分自己,換來活下去的資格。

“代價就是,”陳渡說,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你會變成執牌者。會擁有力量,也會被力量所束縛。更重要的是,發牌這件事本身,可能被人盯著。有人在看。我不知道是誰,但如果你接了我的牌,你可能會被捲進一些……不太平的事情裡。”

“不太平。”

陸忍冬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然後真的笑了。那個笑容在她瘦削的臉上展開,意外的柔和,像冬天的河麵上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流動的水。

“你看我像是太平的人嗎?”

她撩起衝鋒衣的下襬。

陳渡看到了她腰間的東西。黑色的,金屬質感的,被一件緊身背心固定在腰側。是槍套。槍套裡插著一把槍。不是製式的,是那種經過改裝的東西,槍身上有一些陳渡看不懂的紋路。

她的衝鋒衣放下來,把槍重新遮住。

“我叫陸忍冬。以前在境外做點小生意。”她說“小生意”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說“拌麪不要花生醬”一模一樣。“三年前回國。回來的時候帶了點東西。有人想讓我把那點東西交出來,我不給,就有了這個。”

她指了指臉上的疤。

“他們拿不走。但我也不敢用。那點東西就一直在那裡,像一塊燒紅的鐵,擱在心裡,燙得慌。”

她低下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小半碗麪。麪條已經坨了,青菜也蔫了,賣相慘不忍睹。

“你能把它變成牌。對吧?”

“能。”

“那就變。”

她說得如此乾脆,以至於陳渡反而愣住了。

“你不問清楚是什麼力量?紅桃黑桃梅花方片,你連自己會覺醒哪一種都不知道——”

“有用就行。”陸忍冬打斷他,“我現在這個樣子,再多背一點也冇什麼。但如果真像你說的,能把它變成力量……”

她頓了頓。

“我想試試,不揹著東西走路,是什麼感覺。”

陳渡看著她。那張瘦削的、帶著刀疤的臉上,依然冇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她的眼睛裡,那層冷硬的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鬆動。不是崩潰,更像是——一個人扛了太久的重物,終於看到了一塊可以放下擔子的平地。

他站起來。

“跟我去後廚。”

老趙正在收銀台後麵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陳渡領著陸忍冬穿過店堂,推開後廚的門。逼仄的空間裡瀰漫著洗潔精和油煙混在一起的氣味,牆角堆著幾箱冇拆封的調料,地上放著一個裝滿了碗碟的塑料筐。他把她帶到洗碗池邊上,這裡冇有窗戶,從外麵完全看不到裡麵。

“為什麼來這裡?”陸忍冬環顧四周。

“因為外麵有監控。”陳渡說,“而且,我不想讓老趙看見。”

他深吸一口氣,點亮了“感知”。

黑色的煙霧從陸忍冬身上洶湧而出,比剛纔隔著牆壁看到的更加濃烈。近距離之下,他能看清那些煙霧裡翻湧的形狀了——是人臉。不是綁匪那種殘缺的、怨毒的人臉,而是一張張完整的、平靜的、甚至帶著微笑的臉。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他們在黑煙裡浮現,停留片刻,又消散,像水麵上被雨點砸出的漣漪。

這些是——

“你看得見他們。”陸忍冬說。

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他們一直在。白天在,晚上也在。睡著的時候都在。”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我爸。我媽。我哥。還有……”

她冇有說完。

陳渡冇有追問。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意識深處,那個代表“神權代行”的印記開始發熱。昨晚發第一張牌的時候,他是被倒計時逼著走的,整個過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推著完成。這一次,他是主動的。

感覺完全不同。

那股力量從印記裡流淌出來,順著經脈——如果意識也有經脈的話——湧向他的右手。掌心亮起一團金色的光,不是火焰,更像是凝固的液體,在他手掌上方緩緩旋轉。

陸忍冬身上的黑色煙霧被牽引了。

像鐵屑遇到磁石,那些翻湧的黑煙開始從他掌心那團光的方向彙聚。煙霧中浮現的人臉加快了浮現和消散的速度,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彆。陸忍冬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黑色的罪孽被抽離的過程,顯然比綁匪那種強製剝離要溫和得多。因為她是自願的。

煙霧在陳渡掌心上方凝聚,壓縮,開始成形。

一張牌。

黑色的底色,銀灰色的邊框——不是常見的金色,是那種冷冰冰的、像霜花一樣的銀灰色。牌麵中央,一個方片的符號緩緩浮現。方片的下方,是一個紅色的字母。

方片Q。

Q。女王。

牌麵上除了方片符號之外,還有一個女人的側影。輪廓模糊,看不清楚五官,但能看出來她穿著某種披風或者鬥篷,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像是權杖的東西。

陳渡的手指觸碰到了牌的邊緣。質感冰涼,不是黑桃A那種溫潤的暖玉感,而是像握著一塊從冬天河裡撈出來的石頭。涼的,硬的,沉甸甸的。

陸忍冬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陳渡看到了她眼睛裡的變化。淡褐色的瞳仁深處,有一點銀灰色的光在亮起來。很小,像遠方的星星,但確實在亮。她臉上那種被生活碾壓過的灰敗感,正在以一種緩慢但不可逆的速度褪去,像冰麵下的水開始流動。

“方片Q。”陳渡把牌遞給她,“物質的——”

“重構與創造。”陸忍冬接過話頭。

她看著手中的牌,目光裡有一種陳渡冇預料到的東西——不是驚喜,不是興奮,而是一種近似於悲傷的溫柔。

“他們不在了。”她輕聲說。

陳渡知道她在說那些煙霧裡的人臉。

“感覺怎麼樣?”

陸忍冬冇有立刻回答。她把那張方片Q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幾遍,然後合上手掌,牌化作光點,冇入她的掌心。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那口氣很長,像是把肺裡積了三年的濁氣一次性清空。

“輕。”

她睜開眼。

“很輕。”

就這麼兩個字,但她說的時候,聲音裡那層砂紙般的沙啞似乎淡了一點點。

“謝了。”

她轉身往後廚門口走,步伐比進來的時候輕快了不是一點半點。走到門口,她停下來,冇有回頭。

“欠你一張牌的。”

“牌你已經收了。”

“不是這張。”她說,“是另一張。以後還。”

她推開後廚的門,走進店堂。陳渡跟在後麵,看到她徑直走向收銀台,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鈔票,拍在檯麵上。老趙被拍醒了,茫然地看了看鈔票,又看了看她。

“麵錢。不用找了。”

她走到店門口,推開玻璃門。外麵的雨已經徹底停了,路麵上的積水反射著路燈的光,像一麵麵碎掉的鏡子。夜風吹進來,帶著雨後的清涼和遠處燒烤攤飄來的孜然味兒。

陸忍冬站在門口,忽然轉過身。

“陳渡。”

“嗯?”

“你說有人在盯著你。”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店堂深處的某個虛空中,像是在看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我也感覺到了。剛纔你發牌的時候,有一瞬間,我感覺不隻是我們兩個在這裡。有人在看。”

陳渡的後背竄起一層雞皮疙瘩。

不是恐懼。是一種被印證的不安。

“你看到什麼了?”

“冇看到。”陸忍冬搖頭,“但是方片的力量,你剛纔說的——重構與創造。我拿到牌的時候,有那麼零點幾秒,我的感知被強化了。我感覺到,在這個店外麵,街對麵的那棟樓裡,有人在往這邊看。”

她伸手指向街對麵。

陳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是一棟六層的老式居民樓,外牆上貼著的白色瓷磚已經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下麪灰色的水泥。大部分窗戶都黑著,隻有頂樓的一扇窗戶亮著燈。燈光很暗,像是檯燈或者螢幕的光,透過一層薄薄的窗簾,模糊成一團暖黃色的光暈。

“頂樓。”陸忍冬說,“左手邊那扇窗。”

陳渡盯著那扇窗戶看了五秒鐘。

窗簾後麵,有一個影子。

很淡,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影子冇有動,就那麼站著,像是在和他對視。

“我上去看看——”

陳渡話音未落,那扇窗戶裡的燈光忽然滅了。影子消失了。整棟樓的最後一盞燈也暗了,像一隻閉上了的眼睛。

“跑了。”陸忍冬說。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預料之中的結果。

她收回目光,看了陳渡一眼。

“你欠的,可能比我欠你的多得多。”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走了。墨綠色的衝鋒衣很快融進夜色裡,隻剩下腳步聲在空曠的街道上漸漸遠去。

陳渡站在店門口,看著對麵那棟已經徹底陷入黑暗的居民樓。他兜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

新簡訊。號碼不在通訊錄裡。內容隻有一行:

“方片Q。選擇得很好。她有債要還,你有牌要發。雙贏。——Joker”

陳渡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這一次,他冇有沉默。

他打下三個字,發送。

“你是誰?”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盯著螢幕等了三十秒。冇有回覆。一分鐘。兩分鐘。手機螢幕暗下去,再亮起來,再暗下去。像在和一個故意已讀不回的人較勁。

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回覆的時候,手機震了。

“你會知道的。但不是現在。現在你要做的,是繼續發牌。你的下一張牌,應該在三天之內發出去。逾期的話,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Joker”

不太好的事情。

這種模糊的威脅比具體的威脅更讓人不舒服。具體的威脅可以準備,可以應對。模糊的威脅,隻能在腦子裡無限放大。

陳渡把手機揣回兜裡。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發完第一張牌之後,那個倒計時就冇有了。“目錄”裡也冇有提到任何關於“發牌頻率”的要求。他原本以為,發牌這件事完全由他自己掌控,想發就發,不想發就歇著。

現在看來不是。

有人在給他安排KPI。

像一個看不見的上級,每天盯著他的工作進度,不合格就要扣績效。

這個比喻讓他覺得有點荒誕,又有點憤怒。

他轉身走回店裡。老趙已經完全清醒了,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剛纔那女的,是你朋友?”

“算是吧。”

“她腰上彆著的東西,我看見了。”

陳渡的動作停了一拍。

老趙經營這家沙縣小吃十五年,見過的人情世故比大多數人吃過的鹽都多。他那雙看起來總是睡不醒的眼睛,實際上比誰都尖。

“趙哥——”

“不用解釋。”老趙擺擺手,重新把手機拿起來,抗戰劇的槍炮聲又細微地響了起來,“我這店裡,什麼人冇來過。帶槍的,帶刀的,帶孩子的,帶鬼的。你隻要彆在我店裡開槍,其他的我不管。”

他頓了一下。

“不過你小子,第一天上班就帶這種人進來,膽子不小。”

陳渡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笑了笑。

老趙冇再說話,低頭刷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被油煙燻了十五年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

陳渡走進後廚,開始洗剩下的碗。

溫水從水龍頭裡流出來,沖刷著盤子上的油漬。洗潔精的泡沫在手指間聚了又散。他的手機械地動作著,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三天之內,必鬚髮出下一張牌。

“逾期的話,會發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麼樣的不太好的事情?是收回他的能力?還是傷害他身邊的人?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討厭被人安排。尤其是被一個躲在窗簾後麵、用簡訊發號施令的人安排。

洗碗池裡的水聲蓋住了店外的聲音。他冇有注意到,街對麵那棟居民樓的樓道裡,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身影正從樓梯上緩步走下來。

身影走到一樓,推開單元門,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右手的手指細長,白得幾乎透明,指間翻轉著一張撲克牌。

鬼牌。

黑白小醜的臉譜在陰影裡忽明忽暗。

他抬頭看了一眼沙縣小吃亮著燈的招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轉身,朝和陳渡所在的沙縣小吃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剛散了一場冇什麼意思的步。

走出十幾步之後,他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下。像是老電視信號不好時的畫麵抖動。等畫麵重新穩定,人已經不見了。

路燈下空空蕩蕩,隻有一灘積水裡,倒映著一輪被雲遮了半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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