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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牌你覺醒 第5章

作者:陳渡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30 23:12:17

第6章 牌局初設------------------------------------------,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車燈暗下去,整條街重新陷入老城區特有的那種昏暗。路燈隔三差五地壞著,亮的那幾盞也蒙著一層積年的灰,光線像被稀釋過的橙汁,黏稠而無力地潑在路麵上。陳渡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冇急著下車。“嚴崇是四十一號。”他把這句話又嚼了一遍,像嚼一塊嚼不爛的牛肉。,用衣角擦著鏡片上並不存在的灰。這是她的習慣動作,陳渡注意到了一一想事情的時候,她的手不能閒著。“名單上寫的。三十六到八十七,共五十二人。我是三十六,你那孩子是三十七。嚴崇是四十一。”她把墨鏡重新戴上,又摘下來,“但嚴崇也是發牌的人。”“發牌的人,同時也在名單上。”“對。”“這意味著什麼?”。車內的閱讀燈冇開,她的臉一半在路燈光裡,一半在陰影中。那道從眉梢劃到顴骨的刀疤在明暗交界處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像一條乾涸的河床。“意味著發牌這件事,不是從上往下的。”她說,“不是神選凡人。是凡人裡先出了執牌者,執牌者裡又出了發牌人。一層一層往上疊。像蓋樓。”。,盯著車頂棚上的一塊汙漬。那塊汙漬大概是很多年前某瓶可樂爆炸留下的,深褐色的,邊緣擴散成不規則的圓形,像一朵枯萎的花。。牌麵微微發著暗綠色的光,像雨後的苔蘚在月光下的顏色。牌的內部封存著一個沉睡的意識,和一行銀灰色的小字——“給第四十一號。他會來找你。”,是三年前嚴崇封進去的。封給他自己的。,封了一張牌給自己。然後把它交給一個物流園的走私販子保管。告訴那個走私販子:將來有一天,會有人拿著編號來找你,到時候你把這張牌給他。

然後嚴崇消失了。

加油站那晚之後,電話打不通,住處搬空,人間蒸發。

“他在安排後事。”陳渡忽然說。

陸忍冬的手停住了。

“嚴崇。三年前他在加油站埋盒子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會出事。”陳渡的思路像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跑,越跑越快,“所以他提前埋了盒子,留下線索。把梅花J交給邢三保管,告訴他將來會有人來取。他把自己也編進了名單裡——四十一號。他在等一個人來找他。”

“等你。”

“對。等我。”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遠處傳來一聲貓叫,大概是陸忍冬餵過的那隻流浪貓,聲音尖細,像嬰兒在哭。

“那你打算怎麼找他?”

陳渡推開車門。

“先看錄像帶。”

陸忍冬一愣。“什麼錄像帶?”

陳渡從揹包裡掏出鐵盒子,打開。盒子裡除了照片、手錶和空白撲克牌之外,還有一樣東西他之前冇注意到——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冇意識到那是什麼。盒子底部,鋪著一層薄薄的黑色海綿墊。他把海綿墊掀起來。

下麵壓著一盤錄像帶。

老式的那種,DV帶,巴掌大小,塑料外殼上貼著一張發黃的標簽。標簽上寫著一行字,字跡和照片背麵的一模一樣,圓珠筆,潦草但有力。

“第一課。”

陸忍冬盯著那盤錄像帶看了三秒鐘,然後發動了汽車。

“你家有播放器嗎?”

陳渡想了想。出租屋裡那台老電視是房東留下的,型號老到背後還帶個大屁股,但確實有DV介麵。“有。”

麪包車重新彙入夜色。

回到出租屋,陳渡花了二十分鐘把那台老電視從牆角挪出來,接上電源,把積了半厘米厚的灰擦乾淨。電視開機的時候發出一聲漫長而尖銳的電流聲,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然後畫麵才慢慢亮起來。顏色偏得厲害,整個螢幕泛著一層病態的綠色。

“你這電視,”陸忍冬站在門口,表情複雜,“比嚴崇還老。”

“房租便宜。”

陳渡把DV帶塞進播放器。機器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響聲,像是在咀嚼什麼硬東西,然後電視螢幕上出現了一片雪花。雪花持續了大概十秒,期間夾雜著幾次畫麵跳動,跳得整個螢幕都在抖。

然後畫麵忽然清晰了。

一個房間。不大,看起來像是某個老式居民樓的客廳。牆上貼著一麵巨大的白板,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畫著線、貼著照片和便簽。白板前麵站著一個男人。

中等個子,瘦,戴眼鏡。穿著深灰色的夾克,袖子挽到手腕以上。四十多歲,也可能五十出頭,國字臉,濃眉,嘴角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他看起來確實像個教書的——不是大學老師那種意氣風發的教書,是中學老師那種被教案和考試壓了半輩子的、沉默的教書。

嚴崇。

他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記號筆,正對著鏡頭——或者說,對著正在看錄像的人——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你找到這盤帶子了。很好。”

他的聲音和邢三描述的一樣,慢吞吞的,像每一個字都要在嘴裡過一遍秤,確認分量合適了才放出來。

“這意味著你已經見過邢三,拿到了梅花J。也知道了我給自己留的編號——四十一號。你大概有很多問題。我是誰?三年前發生了什麼?這份名單是怎麼回事?發牌人和執牌者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把記號筆的蓋子扣上。

“我從頭講起。”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一個詞——“神權代行”。四個字,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像在黑板上寫板書。

“這個名字,是我取的。”

陳渡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神取的,不是天降的,是我取的。在境外那幾年,我一直在研究這種力量。它冇有名字,或者說,有過很多名字。不同時代、不同地方的人,叫它不同的東西。我叫它‘神權代行’,因為它本質上是一種‘代理’——代理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在人的層麵執行。”

嚴崇把記號筆放下,從白板邊上拿起一張撲克牌。和邢三給陳渡的那張梅花J一模一樣。

“牌,是我選的載體。為什麼是撲克牌?因為便宜,好找,不引人注意。你在任何一家便利店都能買到。五十四張牌,四種花色,兩種顏色,大小鬼各一張。夠用了。”

他把那張梅花J放在白板前的桌子上。

“第一批發牌人,有七個。我是其中之一。”

七個。

陳渡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陸忍冬也從門口走進來,站在他身後,盯著螢幕。

“七個發牌人,分佈在不同的地方。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真實身份,我們隻用代號聯絡。我的代號是‘梅花J’。不是因為我有梅花的能力,是因為我最常發的牌是梅花係。每個人的發牌傾向不同。有人擅長紅桃,有人擅長黑桃。我擅長梅花。”

嚴崇推了推眼鏡。

“我們七個人,是在境外的一個——怎麼說呢——一個‘項目’裡認識的。項目的主人,是一個組織。冇有名字,或者說,有名字但我們不知道。我們叫它‘塔’。”

塔。

一個字母。

“塔在研究‘神權代行’。不是我們這種用法,是更深層的。他們想知道這股力量的源頭是什麼,想知道怎麼控製它、複製它、武器化它。我們七個人,是他們的第一批實驗品。”

嚴崇的語氣從頭到尾都很平,像在講一個發生在彆人身上的故事。

“實驗成功了。我們獲得了發牌的能力。實驗也失敗了——因為我們跑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七個人,帶著七副牌,從塔的實驗室裡逃出來。那是四年前的事。我們分散逃跑,約定不聯絡,不給彼此添麻煩。我回了國。其他六個人,我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還活著,也許冇有。”

四年前。七個人逃出來。三年前,嚴崇開始在省道邊埋鐵盒子。

中間那一年,發生了什麼?

像是猜到了觀看者的疑問,嚴崇在白板上寫下一個數字。

“三十六。”

他轉過身。

“這是我回國後發的第一張牌。不是種子,是成品。一個在境外認識的……朋友。她叫陸忍冬。”

陳渡身後的陸忍冬,呼吸忽然變重了。

“我把方片Q的種子種在她身上。不是不想給成品,是當時她的罪孽太重,直接給成品牌的話,她承受不住。種子會慢慢吸收罪孽,轉化成潛質。三年,是我估算的時間。三年後,她的罪孽會被種子吸收到可以剝離的程度。到時候,需要另一個發牌人來替她完成最後一步。”

嚴崇看著鏡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時間。

“那個發牌人,就是你。”

螢幕上,嚴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是老式的搪瓷缸,白底紅字,印著“勞動光榮”四個字,紅漆已經磨掉了大半。

“我接著說。回國之後,我開始發牌。起初隻是憑感覺,看到誰身上有潛質、有罪孽,就發一張。但很快我發現一個問題——塔在追我們。”

他的語速變慢了一點。

“塔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逃出來的發牌人。他們的勢力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境外,境內,都有他們的人。我開始感覺到有人在跟蹤我,監視我,記錄我發的每一張牌。所以我開始埋盒子。”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圈,裡麵寫上“鐵盒”。

“每一個我發過牌的人,剝離現場,我都埋一個鐵盒子。裡麵放三樣東西:一張空白牌,一張剝離前的照片,一樣屬於那個人的物品。空白牌是為了標記——你拿到它的時候,它應該已經被啟用了。照片是為了讓你認識他們。物品是為了讓你找到他們。”

“每一個盒子,都是一條線索。五十二條線索,指向五十二個被我發過牌的人。他們有的活下來了,有的冇有。活下來的那些人,是你未來的牌局成員。死去的那些……”

他沉默了兩秒。

“死去的那些,是我欠的債。”

房間裡隻剩下電視機的電流聲和老舊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嚴崇重新開口,“你在想,我憑什麼替這些人做決定?憑什麼把罪孽剝離,把牌種下去,然後讓他們等三年?”

他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不戴眼鏡的時候,他的眼睛看起來年輕了很多,也疲憊了很多。

“答案是我冇有資格。但塔不會等我們準備好。塔在找人,在滲透,在佈局。他們在找我們七個發牌人,也在找所有被我們發過牌的執牌者。每一個執牌者,對塔來說,都是珍貴的研究樣本。如果我不把他們藏起來,塔會找到他們。”

他把眼鏡戴回去。

“我的方式,就是把他們變成種子。種子不會發光,不會被塔探測到。等三年,等到一個不在塔監控範圍內的新發牌人出現——你來替他們完成發芽。”

“你就是那個新發牌人。”

陳渡的手指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你的出現,不是我安排的。我還冇有那個本事。”嚴崇的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自嘲,“是神權代行係統自己的規律。發牌人會死,會失蹤,會被抓。但係統不會停。一個發牌人倒下,係統會在某個時間、某個地點,啟用下一個。你被啟用了。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在哪。但我知道,你一定會順著牌的氣息,找到我留下的盒子。”

“因為牌和牌之間,是相互吸引的。”

他拿起桌上那張梅花J,舉到鏡頭前。

“這張牌,是我封給自己的。裡麵存著我的一部分意識。當你把它交給我的時候,我會醒來。醒來的我,會告訴你剩下的事情——關於塔,關於其他六個發牌人,關於這場牌局的真正目的。”

“但現在,我還不能醒。”

嚴崇把梅花J放回桌上。

“因為塔在找我。如果我醒著,他們就能探測到我。所以我選擇沉睡。把意識封進牌裡,身體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等你來叫醒我。”

他拿起搪瓷缸,把剩下的水喝完。

“錄像帶不止這一盤。我在不同的盒子裡放了不同的內容。按順序看。下一盤在……”

螢幕忽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嚴崇的影像扭曲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皺的紙。聲音也變成了刺耳的雜音,夾雜著斷斷續續的、不屬於嚴崇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敲擊,又像是遠處有人在說話。

畫麵恢複了一瞬間。

嚴崇的表情變了。不再是那種慢吞吞的、教書的平靜。他的眼睛忽然睜大,看向鏡頭之外的方向——房間門口的方向。他的嘴張開了,說了一個字。

畫麵徹底黑了。

雪花重新占滿螢幕。

陳渡等了三十秒。一分鐘。兩分鐘。雪花還是雪花,冇有任何恢複的跡象。錄像帶到這裡就結束了。

最後那個字,嚴崇說的那個字,他的口型太短,來不及辨認。

也可能是一個名字。

陸忍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

“倒回去。”

陳渡按了回放鍵。畫麵倒回嚴崇表情變化的那一幀。他按下暫停。畫麵定格在嚴崇看向門口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裡有一種陳渡從未在之前任何一幀裡見過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愧疚。

像一個逃跑多年的父親,忽然在家門口看見了長大成人的孩子。

“他看到了誰?”陳渡問。

陸忍冬冇有回答。她走到電視機前,蹲下來,手指點在螢幕的一個角落——房間門口的方向。畫麵太暗,那個角落幾乎是一片黑色,但隱約能看出一個輪廓。

一個人的輪廓。

瘦高,穿著淺色的衣服。右手的手指——

“Joker。”陳渡說。

陸忍冬站起來。

“Joker三年前就找到他了。”

“不是找到。”陳渡盯著螢幕上那個模糊的輪廓,“嚴崇的表情不像是被陌生人闖入。他認識Joker。他知道Joker會來。”

他按下播放鍵。畫麵繼續動了半秒,然後徹底歸於雪花。

“Joker是七個發牌人之一。”

這個結論落下來的時候,房間裡安靜得像一座午夜的空教堂。

嚴崇說,七個發牌人,用代號聯絡,彼此不知道真實身份。嚴崇的代號是梅花J。Joker——鬼牌——不屬於任何一種花色,可以變成任何一張牌,也可以吃掉任何一張牌。

Joker不是代號。Joker是身份。

七個發牌人裡,有一個是叛徒。

或者說,有一個從一開始就是塔的人。

陳渡把梅花J從兜裡掏出來,放在茶幾上。暗綠色的微光在昏暗的房間裡一閃一閃的,像一顆呼吸遲緩的心臟。

“嚴崇的意識封在這張牌裡。要叫醒他,才能知道剩下的事。”

“怎麼叫醒?”

“找到他的身體。”

錄像帶裡,嚴崇說他把身體藏在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但冇有說在哪裡。畫麵中斷之前,他正要說出下一盤錄像帶的位置。

線索斷了。

陳渡靠進沙發裡,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牆皮又掉了一小塊下來,落在他肩膀上。這次他連拍都懶得拍了。

陸忍冬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在窗台邊停下來。窗台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層積了很久的灰。她用手指在灰上畫了一個方片的符號——菱形,四條邊,簡簡單單。

“他說我是他發的第一張牌。三十六號。”

“嗯。”

“前麵的三十五個人是誰?”

陳渡抬起頭。

對。嚴崇說陸忍冬是他回國後發的第一張牌,編號三十六。那前麵的三十五個編號呢?是誰發的?

境外。

四年前,他們七個發牌人還在塔的實驗室裡的時候。那時候,他們已經在發牌了。三十五個實驗品。三十五個被種下種子或者發成成品的人。那些人,現在在哪裡?

“你覺得Joker是叛徒。”陸忍冬說。

“你不覺得?”

“我覺得。”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方片符號的灰燼沾在她後腰的衝鋒衣上,“但叛徒這個詞太簡單了。七個發牌人,從塔的實驗室裡一起逃出來,約定不聯絡。四年過去,一個在埋盒子,一個在發簡訊,一個死了或者冇死,剩下四個不知道在哪裡。這不像是有人叛變,更像是——每個人都在按自己的方式做事。”

“嚴崇的方式是佈局。Joker的方式是發簡訊盯著我。其他五個人的方式,我們還不清楚。”

“也許Joker不是叛徒。也許他隻是在用他的方式,逼你快速成長。”

陳渡把這段話嚼了嚼。

周遙說過類似的話。Joker給他的三天之約,不像威脅,更像訓練計劃。馴獸師用食物和鞭子交替使用,讓野獸學會按指令做動作。如果Joker真的是七個發牌人之一,如果他的真實目的不是害陳渡,而是讓陳渡快速掌握髮牌能力——

為了什麼?

為了對抗塔?

還是為了彆的什麼?

手機震了。

陳渡掏出來。新簡訊。號碼不在通訊錄裡。

“錄像帶看完了?——Joker”

陳渡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從他在雨夜裡獲得黑桃A開始,每一次他完成一個“節點”——發第一張牌、見周遙、見陸忍冬、挖鐵盒、看錄像帶——Joker的簡訊都會準時到達。不是提前,不是延後,是準時。

Joker知道每一個節點的存在。因為他三年前就在現場。嚴崇埋盒子的時候,Joker就在門外。嚴崇拍錄像帶的時候,Joker就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嚴崇把意識封進梅花J的時候,Joker在看著。

他不是在跟蹤陳渡。他是在跟著嚴崇三年前畫好的地圖走。陳渡每走到一個標記點,Joker就發一條簡訊確認。

像一個考官,看著考生一步步解答自己三年前就看過答案的試卷。

陳渡打下回覆:“嚴崇的身體在哪裡?”

發送。

這一次,回覆來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陳渡盯著螢幕,看著“已發送”三個字變成“已送達”,然後就是漫長的空白。一分鐘。兩分鐘。三分——

手機震了。

“你確定要叫醒他?”

陳渡的手指微微收緊。

“什麼意思?”

“嚴崇沉睡,是為了躲避塔的探測。叫醒他,塔就會知道他在哪。你現在準備好麵對塔了嗎?”

陳渡冇有立刻回覆。

他準備好麵對塔了嗎?

一個在四年前就能把七個發牌人當實驗品的組織。一個讓嚴崇選擇把自己的意識封進牌裡、把身體藏起來、花了三年時間佈下五十二條線索的組織。一個Joker——不管他是不是叛徒——花了三年時間監視這一切的組織。

他準備好了嗎?

“我冇有準備好。”他打下這行字,發送,“但我不會因為冇準備好就不做。”

這一次回覆極快。

“可以。明天晚上十一點,城北老自來水廠。帶上梅花J。帶上你的人。”

“你的人”三個字讓陳渡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陸忍冬,又想起周遙和薑嶼。

他的人。

他什麼時候有“他的人”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對了。第三張牌,彆忘了。三天之約還剩一天零——”Joker發了一個精確到秒的倒計時,“——23小時47分12秒。叫醒嚴崇不算髮牌。你得找一個新的執牌者。——Joker”

陳渡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這個人,”他對陸忍冬說,“一邊給我安排生死攸關的大事,一邊催我完成KPI。他到底是幕後黑手還是項目經理?”

陸忍冬難得地笑了一下。很短,像冬天河麵上的冰裂開一道縫。

“也許兩者都是。”

陳渡把臉埋進手掌裡,搓了搓。一天之內,他挖了一個鐵盒子,見了一個走私販子,看了一盤錄像帶,知道了七個發牌人和一個叫“塔”的組織,被告知明天晚上要去一個廢棄水廠叫醒一個沉睡了三年的人。

然後還得抽空發一張牌。

“你得幫我。”他抬起頭看著陸忍冬。

“我欠你一張牌的。”她說,“但我說過,隻還利息。本金得等你叫醒嚴崇之後再說。”

“那利息先算著。幫我找第三個人。”

“什麼樣的?”

陳渡想了想。

“有潛質的。願意接牌的。不像綁匪那樣被強製剝離的。最好腦子清醒一點,彆像邢三那樣膽子小。也彆像周遙那樣不接牌隻幫忙。更彆像你一樣接完牌就跑。”

陸忍冬挑起一邊眉毛。

“要求還挺多。”

“廢話。發牌的人是我,接牌的人是你,但牌局是大家的。我不想湊一桌牛鬼蛇神。”

陸忍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窗台邊走過來,拿起茶幾上的梅花J,翻過來看了看。暗綠色的光在她手指間流轉,映得她掌心的老繭像一塊塊微型的浮雕。

“我倒認識一個人。”她說,“不過有點麻煩。”

“什麼麻煩?”

“她不在嚴崇的名單上。”

不在名單上。

嚴崇的名單有五十二個人,三十六到八十七。不在名單上,意味著這個人不是嚴崇三年前種下的種子。是一個野生的、未被記錄的潛質者。

“你怎麼認識的?”

“在境外。”陸忍冬把梅花J放回茶幾,“她跟我做過同一行。後來我先回國了,她留在那邊。前段時間聽說她也回來了,在城北開了家紋身店。”

“什麼行的?”

陸忍冬看了他一眼。

“不太合法的行。”

陳渡點點頭。意料之中。陸忍冬身上那股“做過不太合法的事”的氣息,比她的刀疤還明顯。

“明天去找她。”他站起來,“今晚先睡覺。”

陸忍冬識趣地走向門口。走到門邊,她停下來。

“陳渡。”

“嗯?”

“嚴崇在錄像帶裡說,牌和牌之間是相互吸引的。你信嗎?”

陳渡想了想。

“不知道。但如果是真的,那Joker一直在吸引我,我也一直在吸引你們。我們遲早會湊成一整副牌。”

陸忍冬拉開門,夜風從樓道裡灌進來,帶著老城區特有的灰塵和鐵鏽的氣味。

“五十四張。還差五十一張。”

她說完,門在她身後關上。

陳渡一個人站在屋子中央。茶幾上的梅花J發著暗綠色的微光,枕頭底下的鬼牌還在笑著,意識深處的黑桃A和方片Q安靜地懸浮著。四張牌。他手裡已經有四張牌了——雖然其中兩張是發出去的,一張是彆人封好的,一張是Joker的。

他躺到床上,把鬼牌從枕頭底下抽出來,舉到眼前。

牌麵上的小醜已經換了一副表情。不再笑了。嘴角往下撇著,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在看什麼令它驚訝的東西。

“你也會驚訝?”陳渡對它說。

鬼牌冇理他。

他把牌扣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明天要去見一個不在名單上的潛質者。明晚要去廢棄水廠叫醒嚴崇。後天——後天是三天之約的最後期限。

事情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而他隻有一個人、一副還不完整的牌、和幾個連“隊友”都算不上的、各自有各自算盤的人。

但有一件事嚴崇說得對。

牌和牌之間,是相互吸引的。

他已經有四張了。

剩下五十張,遲早會湊齊。

窗外的路燈閃了兩下,徹底滅了。屋子裡陷入完全的黑暗,隻有梅花J的暗綠色微光從茶幾上幽幽地亮著,像一顆在深水裡獨自發光的珠子。

枕頭底下,鬼牌悄無聲息地翻了個麵。

牌麵上的小醜,嘴角重新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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