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在一種奇異的安靜中展開。
餐桌上擺著中午剩下的幾樣菜,外加江軒新做的紅燒魚。
看著這略顯“拚湊”的宴席,江軒握著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心頭掠過一絲不自在。
[這…算請客嗎?也太寒磣了點…]
他其實買了些新鮮蔬菜,但夏晴堅持要把剩菜熱了吃掉,理由是“不能浪費”。
這份意料之外的“淳樸”,讓他那點用死魚請客的愧疚感又悄悄冒了頭。
唯一讓他找回點自信的,是夏晴主動點名要吃他的蛋炒飯。
看著她碗裏堆得金燦燦的米飯,江軒嘴角幾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看來哥的手藝還是不錯的。]
隻是蛋炒飯配這麼多菜,他什麼時候這麼奢侈過?
以前都是就著雪菜的。
搖了搖頭,夏晴已經回來了手裏拿著一罐可口可樂還有一罐昨天喝的那種雞尾酒。
“喏,這給你。”夏晴將可樂遞給他。
“謝謝。”江軒也沒客氣,看著手中的可樂,微微有些出神最近過得屬實有點奢靡了。
他又抬頭看著夏晴,這女孩好奇怪啊,怎麼這麼喜歡喝酒?
雖然她說雞尾酒不算酒的。
“真好吃。”夏晴嘗了口紅燒魚真誠地誇獎。
“謝謝。”江軒嘴角悄悄上揚。
主屋裏隻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江軒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對麵的女孩,卻總在不經意間,撞進她同樣飄過來的視線裡。
空氣裡彷彿有看不見的絲線,將兩人的目光輕輕纏繞,又迅速彈開。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啊?”夏晴輕聲詢問。
江軒愣了一下,他確實有些問題想問,但是更讓他奇怪的是,他以前吃飯的時候是懶著說話的。
哦,以前是因為一個人吃飯,那沒事了。
所以自己吃飯時是個話癆子?
他在心裏搖了搖頭,剛剛想問什麼來著?
他一下子想不起來了,又感覺氣氛有點尷尬,所以編了個話題:“你之前…是哪的啊?”
他感覺夏晴好像不是本縣的人,對這邊一點也不熟悉。
夏晴頓了頓。
“哦,你不想說沒關係的,我隻是隨便問問。”江軒解釋著,繼續吃著飯。
“沒,這有什麼不可以說的,我以前是長山一中的。”夏晴笑道。
“啊?長山?你是長山人啊?”江軒有點小驚訝,長山和舒江都是鄰祥市下麵的縣,但是兩個縣的距離還挺遠的。
而且長山縣離市中心很近,教育資源也比舒江強,成績自然也比舒江好一些。
“那你…怎麼會到舒江來啊?就算轉學不應該是去萊湖嗎?那裏離你們縣更近吧?”江軒隨意地問著,長山到舒江中間還要隔著一個萊湖縣。
夏晴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她剛剛還擔心他會問因為什麼原因她才轉學的呢?
沒想到隻是好奇為什麼來舒江。
他…還真有分寸。
“我媽媽是舒江下麵一個小鎮的人,這邊教育局有個親戚,所以好操作些。”夏晴解釋道。
江軒點了點頭,她這個親戚還挺有能耐的,能直接讓她進實驗班。
“……”
這…就不問了?他就想知道這個?
夏晴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一絲小失落,她趕忙搖了搖頭。
真奇怪,自己最近怎麼老是心緒不寧的。
“其實…嚴格意義上我算是借讀生。”她輕輕說道。
“哦。”江軒簡單回應,有什麼區別嗎?
哦?!
我…
算了算了吃飯,不跟這木頭聊天了。
二人就這樣繼續吃著飯,沒有再說什麼。
直到快結束時,夏晴才忍不住開口道:“你…待會吃完飯準備幹啥?”
“刷鍋洗碗啊。”
“…”
“然後呢?”
“洗澡啊?今天出了一身的汗。”
“(?`~′?)#”
什麼廢話文學?我想問的是這個嗎?
夏晴內心想要吐槽。
“那…洗完澡呢?”她繼續耐心地問道。
“????”
江軒警惕地看著她,這女生想要幹嘛?
夏晴有些小尷尬,自己幹嘛問這麼多啊?
“洗完澡當然學習了啊?畢竟現在我還是個學生。”江軒回答道,然後起身收拾了碗筷。
你還知道自己是個學生,還知道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學習的啊?
那還跑去…打…工…
她抿了抿嘴,抬頭看著牆上的獎狀。
要是…沒什麼特殊原因的話,他…也不想去打工的吧?
“我來收拾吧,你坐著歇會,今天都忙活一天了。”夏晴不由分說地將他按坐在椅子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
“???”
不是?這姑娘勁這麼大的嗎?
趁江軒愣神的時候,夏晴已經將碗筷端到廚房。
洗好碗筷後,她回了主屋,看著江軒又在抬頭看著天花板放空自己。
她深呼吸一口輕聲道:“那個…其實我們可以一起學習的,畢竟兩個人要是有什麼不會的地方還可以互相討論,互相幫助。”
“???”
“啊?”
江軒又露出那副像水獺一樣迷茫的表情。
“就是…我自製力比較差需要有人督促我,不然我容易走神做其他的事。”夏晴眼神飄忽地說道。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可是…我怎麼感覺她在暗戳戳地說自己?
所以…她是想督促自己學習?
她四不四是有什麼大病?
“好啊,你等會過來就行。”江軒回應,反正書桌夠大,再多一個她也沒有什麼影響。
夏晴嘴角悄悄揚起一道弧度:“好,我先回去洗個澡等會過來。”她輕快地走出主屋想要拉著狗小雨一塊回去,纔想到等會還要過來就讓它繼續趴在這,反正它也喜歡待在這。
江軒又放空了會,去臥室拿著衣服到衛生間洗了個澡順便把頭髮也洗了吹了個半乾。
夏晴洗好澡後,本想像往常一樣把衣服也洗了,隻是突然覺得這好像有點浪費時間,就將衣服放進盆裡,想著明天上午再洗。
回到臥室將今天準備學習的資料帶上輕輕哼著歌往隔壁走去。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燈下的少年。
啊?他洗的這麼快的嗎?還洗了頭髮?
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黑色長袖T恤,半濕的頭髮柔軟地垂在額前,幾縷發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在枱燈暖黃的光暈下閃著微光。
平日裏那副厭世冷淡的眉眼,此刻被水汽氤氳得柔和了許多,專註的神情讓他清秀的五官顯得格外…好看。
她耳垂又紅了起來。
江軒注意到她過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坐這吧。”然後繼續低頭寫著作業。
夏晴點點頭,走到書桌前坐下。
書桌很大,但是他隻佔了角落裏的一小部分,給她騰了一大半空間。
她將披散的頭髮紮起來也迅速進入狀態開始學習起來。
寫著寫著,她思緒就不受控製地飄了起來,眼神也不自覺地瞄向江軒。
隻見他依然全神貫注地寫著作業。
這是舒江一中統一發的習題冊,每科都有,一個單元一個單元的測試鞏固題,按照考試試卷的格式,還有不少真題在裏麵。
江軒正在寫的是數學。
她今天下午的時候已經做完了佈置的作業,現在是在補前麵的,畢竟她之前在的長山一中用的不是這種習題冊。
他…好認真啊!
一點也沒有走神。
夏晴有件事說的是對的,對於他們這些不住校的學生來說,有家長帶著的還好說,沒有家長帶著的完全是全憑自覺學習,尤其還有手機這個誘惑在。
她搖了搖頭,繼續寫著自己的題目。
然而寫了會後,她又不受控製地往旁邊瞅去。
不是?我不是要督促他學習的嗎?怎麼…感覺最要督促的是自己啊?
夏晴迷茫了,她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的啊!
而且她感覺好奇怪,江軒做題時非常認真,但是…為什麼他成績那麼…
很快,江軒將這周佈置的數學作業做完,然後拿出答案自己批改起來。
對,你沒聽錯,是答案。
老張從來不收數學作業的答案,還是那句話學習全靠自覺。
夏晴發現他批改的時候,表情好好玩啊!
一會皺著眉,一會又有點得意的淺笑,那專註而鮮活的表情,和平日裏繃著張厭世臉的他判若兩人,生動得讓夏晴挪不開眼。
很快他就將作業批改完,然後又拿出英語…書(?)出來。
“嗯?你在看什麼?”江軒活動了下脖子發現夏晴正有點…失神(?)地往自己這邊瞅。
“啊?沒…沒什麼,對了…你有你們上次模擬考的原卷嗎?我想看看難度怎麼樣。”夏晴感覺自己臉都紅透了,趕緊找個理由。
啊,偷看還被逮捕?這也太社死了吧?
江軒沒想那麼多,以為她隻是單純有點熱,臉才那麼紅的,畢竟她看起來穿的挺多的。
他從旁邊筆記本裡抽出一張試卷遞給她:“我隻帶了數學回來,其他科的在教室。”
夏晴連聲感謝,接過試卷看了起來。
“咦?”
江軒正準備開啟英語書時,聽到旁邊夏晴的輕咦聲:“怎麼了?”
夏晴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翻了翻試卷說道:“這跟我們上次考試的試卷是一樣的啊?”
江軒一愣,隨即恍然,這是聯考試卷,舒江和長山同為鄰祥下麵的縣城,用一樣的試卷很正常。
“哦。那你上次考多少?”江軒隨意問道。
“上次發揮有點失常。”夏晴搖了搖頭。
江軒點了點頭,考試發揮失常很正常,剛想安慰一下,就聽到夏晴繼續說道:“考的一般,隻考了638。”(申明一下因為本人年紀比較大了,沒經歷過新高考模式,所以隻能描寫成文理分科那種。)
哦,隻考了638啊,是挺一般的。
等下!
WTF?
“奪…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