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二十,暮色四合,天光被染成一片溫柔的藍灰。
夏晴又一次站上了那個熟悉的花壇,腳尖踮起,目光越過矮牆,牢牢鎖住隔壁那扇依舊緊鎖的大門。
[怎麼還沒回來?]
[該不會晚上還要接著打工吧?]
一股莫名的煩躁像藤蔓般纏繞上心頭。她立刻在心裏反駁:[纔不是心疼他辛苦!這關我什麼事!]
[都怪你!]
她低頭瞪向腳邊躁動不安的狗小雨,試圖把煩躁的源頭歸咎於它。
[亂跳亂叫個什麼勁兒?我是答應過讓他遛你,可他人影都沒見著,這不算我食言吧?]
“老實點!”夏晴跳下花壇,沒好氣地命令,“我換雙鞋就帶你出去溜達。”下午悶頭學了幾個小時,又刷了會兒劇,她確實需要透透氣。
不料狗小雨非但不領情,反而委屈巴巴地嗚咽起來,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
夏晴差點沒繃住淑女形象,深吸一口氣才壓下爆粗口的衝動。
“好!很好!”她指著小雨,氣鼓鼓地威脅,“還不樂意跟我了是吧?明天就把你送走!”
這話似乎戳中了小雨的軟肋。
它立刻收起委屈,湊上前來,尾巴重新搖得歡快,咧著嘴討好地哈氣。
“……”夏晴簡直哭笑不得,捂著額頭,[這狗東西怕不是真成精了?]
她剛拿出牽引繩準備給小雨套上,這傢夥卻突然豎起耳朵,猛地沖向院門,對著門外“汪汪”叫起來。
“閉嘴!亂叫什麼!”夏晴急忙嗬斥,小雨的叫聲低了下去,但喉嚨裡仍發出咕嚕聲。
“你……”
“哐哐!”
清晰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夏晴的訓斥。
她心口一跳,揚聲問道:“誰啊?”
“我,江軒。”
熟悉的聲音穿過門板,夏晴懸著的心瞬間落回實處。
[原來這狗東西叫…是因為聞到他味道了?]她抿了抿唇,壓下那點小小的雀躍,拉開了院門。
門外,少年跨坐在自行車上,單腳點地。
昏黃的路燈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他的目光落在夏晴身上——紮著利落的高馬尾,淺綠色的帶帽衛衣襯得麵板白皙,緊身牛仔褲包裹著修長的雙腿,整個人散發著青春獨有的、乾淨又蓬勃的氣息。
[……還挺好看的。]這個念頭飛快地掠過江軒的腦海,快得他自己都沒抓住。
“那個…”他清了清有些發乾的嗓子,“你吃晚飯了嗎?”
又是這句話!
夏晴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悄然升起,聲音不自覺地放軟:“還…還沒呢。”
“哦!”江軒點了點頭,然後…竟然直接調轉車頭,蹬著自行車就往自己家門口騎去。
“……”
夏晴瞬間僵在原地,腦袋裏塞滿了巨大的問號。
[????]
[所以…他特意敲門過來,就隻是為了問我一句“吃沒吃”?問完就走??]
[哇!這銀有毒吧?!]
狗小雨眼看著江軒要走,急得原地轉圈,喉嚨裡發出焦急的嗚咽。
但作為一隻成精…不是,是識時務的狗狗,它敏銳地察覺到“媽媽”周身散發的低氣壓風暴,愣是沒敢再叫出聲,隻能眼巴巴地望著夏晴。
夏晴做了幾個深呼吸,胸口起伏:[不氣不氣!有什麼好氣的!等會兒自己點個外賣,誰稀罕跟他一起吃!]
她憤憤地跺了跺腳,柔軟的鞋底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就在這時,隔壁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江軒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促:
“那個…我等會兒做完飯,你過來一塊吃吧。”
彷彿按下了神奇的開關,夏晴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甚至帶上了一點矜持的猶豫:“那…怎麼好意思呢?”
“沒事,”江軒的聲音隔著院子傳來,顯得有些悶,“就當是回報你中午請我吃飯。”說完,便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夏晴的嘴角揚得更高了,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狗小雨敏銳地捕捉到“媽媽”的陰轉晴,試探性地“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更歡了。
“好啦好啦,這就帶你去找他,”夏晴蹲下身,一邊給它套牽引繩,一邊無奈地戳了戳它的腦門,“你個吃裏扒外的小東西!”語氣裡卻沒了半分真惱。
廚房裏,江軒看著盆裡那條處理好的魚,為數不多的良心又冒了出來。
[請人吃死魚…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算了算了,剛咽氣的,跟活的沒差,她肯定吃不出來…吧?]
“嗯?我還沒開始做呢,你現在過來幹嘛?”聽到院子裏的動靜,他探出頭,正好看見牽著狗走過來的夏晴。
暮色裡,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
“那個…”夏晴晃了晃手裏的牽引繩,聲音輕快,“陪我去遛會狗唄?”
她的目光落在一臉期待的狗小雨身上,
江軒瞬間明白了。
反正現在也不餓,確實需要放鬆一下。
“你等一下。”江軒將魚放好,擦了擦手走出來。
狗小雨一見他,興奮得尾巴都要搖斷了,迫不及待地叼起牽引繩,精準地塞進江軒手裏。
夏晴:“……”
[好你個狗東西####]她心裏已經極不淑女的爆粗口。
江軒剛牽過繩子,小雨就像脫韁的野馬般沖了出去。
“臥槽!小雨慢點!”江軒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小雨似乎聽懂了,稍稍放慢了腳步,但仍保持著奔跑的興奮勁。
“你們倆慢點啊!別跑那麼快!”夏晴看著前方一人一狗撒歡奔跑的背影,暮色中少年清瘦的身形被拉長,笑聲和狗叫聲混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她揚聲提醒,順手替江軒帶好院門,自己也忍不住小跑著追了上去。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也吹散了心底最後那點莫名的煩躁。
……
遛完一圈回來,兩人都有些微喘。江軒給夏晴倒了杯溫水:“你先在屋裏坐會兒吧,飯很快就好。”
“哦!”夏晴點點頭,接過水杯,胸口微微起伏。
[這小雨真是被慣壞了,以前在家散步就行,現在不跑起來都不樂意!]
她看著院子裏兀自玩著一個破舊籃球、精力依舊旺盛的小雨,又好氣又好笑。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拿出手機準備刷劇。
螢幕亮起,一條短訊通知跳了出來。
夏晴微微蹙眉:“江軒。”
“嗯?咋了?”正在喝水的江軒轉過頭。
“這邊…哪裏可以辦無線網啊?”她問,語氣帶著點苦惱,流量快用完了,十幾G根本不夠用。
她忽然捕捉到江軒的耳朵飛快地動了動?
[嗯?這…是怎麼做到的?動耳神功?]
她有點幼稚地想要模仿一下,結果發現自己根本做不了。
江軒慢條斯理地喝完水,放下杯子,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複雜”的問題。
夏晴抿了抿唇,[也對,他一個高中生,可能也不太懂這些吧?]
“這邊辦無線網…挺麻煩的。”江軒緩緩開口,眉頭微蹙,彷彿在回憶什麼繁瑣流程。
“有什麼麻煩?”
“你需要去營業廳辦張新卡,然後選套餐,”他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語重心長,“每個月的套餐費…還挺貴的。”
夏晴一聽,心裏盤算起來。
[是有點麻煩…但貴就貴吧,這沒網活不了一點。大不了從生活費裡省點。]
“所以…”江軒拉長了語調。
夏晴疑惑地看著他:[所以?]
“有個比較…實惠的方法。”江軒圖窮匕見,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她臉上。
“……什麼方法?”夏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我這邊有無線網,”江軒的語氣聽起來非常“誠懇”,“你可以連。每個月給我三十塊的網費就行。”
“(˙0˙)”夏晴微微張開嘴,眼睛睜得圓圓的,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少年一本正經談生意的樣子,大腦一時有點宕機。
江軒似乎沒察覺她的驚愕,還“貼心”地補充說明:“我租房前看過你那邊房子的佈局,跟我這邊是對稱的,所以咱倆臥室就隔著一道牆。
路由器在我臥室,你在你屋裏訊號絕對沒問題。”
夏晴依然保持著那副呆萌的表情,直勾勾地看著他。
“那…”江軒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以為她嫌貴,咬了咬牙,彷彿做出了巨大的讓步,“每個月二十五,不能再少了!我一個月月租要一百多呢!”
“噗嗤——”夏晴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即意識到失態,趕緊用手捂住嘴,小巧的耳垂瞬間染上了一層薄紅,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你不樂意就算了,”江軒被她笑得有點窘,臉上有點掛不住,故作冷淡地別開視線,“你自己去辦一個吧。”
“不…不是!”夏晴連忙擺手,努力忍住笑意,聲音裡還帶著點笑過後的輕顫,“可以可以!三十就三十!我手機掃給你吧。”
江軒眼睛倏地一亮,他掩飾性地乾咳一聲:“咳…你先試試效果怎麼樣,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下個月再給我吧,反正這個月也快結束了。”他指了指自己臥室的方向,“無線網密碼貼在我書桌的牆上,你自己去連吧。”說完,他轉身欲往廚房走,腳步頓住,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哦,對了,你…吃紅燒魚嗎?”
“嗯?好啊。”夏晴點了點頭,看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抑製不住,像漣漪般一圈圈漾開。
[這人…]
[他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女生看啊?]
[認識這兩天,別說討好了,連個無線網都要收我錢…]
可奇怪的是,這份毫不掩飾的“算計”和直白,反而讓她感覺無比輕鬆自然。
人和人之間本來就不需要刻意討好。
和他相處,不需要揣測,不需要偽裝,簡單得像呼吸一樣。
心裏那點莫名的小雀躍像氣泡水裏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她收斂心神,站起身,走向江軒的臥室。
推開門,屬於男生的、帶著淡淡皂角香氣的乾淨氣息撲麵而來。
書桌上方,貼著那張寫著密碼的紙條——“JXxxxxxxxx”。
她的目光落在那紙上,指尖輕輕拂過,眼底的光芒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