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軒這輩子最討厭兩種人。
一是裝逼的人。
二是比他還會裝逼的人。
至於最最討厭的欠錢不還的?那類物種已被他單方麵開除人籍,統稱“出生”。
夏晴這無形中秀優越的行為,精準無誤地踩爆了他的雷區。
“哇!學霸啊。”他扯了扯嘴角,臉上是萬年不變的厭世表情,語氣平得像一條死魚。
“啊?還…還好吧。”夏晴也不是沒被誇過學霸,以往她都是謙虛地笑笑了事,隻是不知道怎麼被江軒這麼誇…
嘻嘻,感覺還不賴嘛…
剛剛偷看被發現的窘迫加上被誇獎的那點喜悅,讓她一時昏了頭…
等等…
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
她悄悄側頭,撞上他那張毫無波瀾的厭世臉,再回想自己剛才那句…
[完了!他肯定以為我在顯擺!]
心裏沒由來地一慌,夏晴連忙找補:“那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
江軒看她有些慌張的樣子,心裏觸動了一下。
他也沒真生氣,畢竟是自己先提這個話題的,他隻是…有點淡疼。
這傢夥竟然還說一起學習是互幫互助。
暫不說你能幫到我什麼。
我能幫你啥?
幫你到達前所未有的領域——五百多分?
嘿嘿,你特麼的…
“那…你怎麼隻轉到3班的?你這成績完全可以去1,2班啊?”江軒問出疑問,她這親戚關係好像也沒有那麼…厲害?
而且這女生打破了他刻板印象——學霸和顏值一般都掛不上鉤的。
“啊?哦,是有問我去不去1班的,我拒絕了。”夏晴回答。
“????你腦袋秀…咳,為什麼?”江軒充滿了疑惑,這有更好的資源不去,選個次一點的。
夏晴沉默了幾秒臉紅地憋了句話:“我…我害怕。”
“???”江軒滿頭問號。
“那個我姨丈,就是我那個教育局的親戚跟我說,那兩個火箭班是保底酒吧舞的,我一聽就有點怯了。”夏晴小聲說道,雖然按她成績,正常發揮酒吧舞也穩,但那可是全班最低門檻!
那裏麵得是群什麼妖魔鬼怪?
長山一中隻有實驗班,沒有這種尖子集中營。
現在她算是明白了,難怪舒江一本率不是頂尖,但清北錄取數年年吊打周邊縣中,甚至偶爾能剛市一中,當然這裏說的是高校錄取率,不過市狀元確實好幾次都出於舒江一中。
這種現象在那些教育大省基本是不可能出現的現象,但是在他們這種教育資源比較薄弱的地方,學生學習素質能力反而差別沒那麼大。
在這種高壓鍋裡熬出來的,確實…非人哉。
江軒微怔,隨即瞭然地點點頭。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麼強的承受能力,一旦承受不住人會瞬間崩潰,得不償失。
所以有時候火箭班的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同學會提出要求轉到實驗班去,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而且往往會出奇效,在火箭班頂不住的學生大部分到了實驗班,因為成績拔尖自信心越來越強,成績越來越好,甚至會超過火箭班的末尾學生。
所以學校一般都會同意轉班。
隻是出來容易再進去就很難,隻有每年的期末考試才會微調下班級,成績非常出色的被調進火箭班,而火箭班成績拖後腿太嚴重的也會被毫不留情地踢出去。
想到這,江軒的眼眸低了低,嘴巴也抿了起來。
“你不去其實未必不是件好事,上次聯考這兩個班的平均分都到了645分以上。”江軒也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嘲諷自己。
夏晴眨了眨眼,這麼誇張的嗎?
自己平時最多也隻到645左右,隻到了平均分?
“其實今年高考的那兩個火箭班才誇張,高考理科平均分648,不過他們今年考的卷子比較簡單。
當然如果我們高考時,題目不出麼蛾子的話,這兩個班的平均分可能會打破記錄。”江軒繼續說道,隨即像是被自己的話燙到,猛地頓住,[說這些幹嘛?跟我有關係嗎?]
他現在…不過是在為一本線掙紮而已。
一絲自嘲的涼意爬上心頭。
夏晴敏銳地捕捉到他語氣裡那瞬間的荒蕪和失落,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要不是自己剛剛…有些得意的說自己考得怎麼樣的話,他應該就不會想到這些吧?
“我…剛剛真的沒有要顯擺的意思…我隻是…”夏晴還想解釋。
“啊?我又沒有生氣啥的,你這麼緊張幹嘛?
而且本來就是我先提的這個話題。”江軒疑惑地看著她,十分不解。
夏晴看著他故作平靜的臉,下唇又被她咬得發白。
[都到這地步了…]
她心一橫,鼓起勇氣,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疑惑:
“你…為什麼會退出火箭班?”
“???”
江軒瞳孔微縮。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聲音十分困惑,雖然這事稍微打聽一下就會知道,但是她總不能剛來兩天就打聽我吧?
夏晴沉默了會,悠悠道:“你…牆上那個獎狀啊,上麵寫的高一(2)班。”
江軒愣了下,他都…忘了那些東西了。
也許是因為…不敢看了吧,畢竟…有點諷刺。
“哪有為什麼?就是…單純跟不上了而已,然後被踢了。”江軒語氣十分平靜,好像在說件很尋常的事。
隻是眼中的那絲痛苦自嘲還是被夏晴捕捉到,她心裏不由得發緊。
她還想繼續追問下去,但是看到他已經低著頭開始默背單詞的樣子,終究沒問出口。
那些獎狀上的字卻在她腦海裡清晰浮現:
“高一(2)班江軒同學在…榮獲班級第七名…以資鼓勵”
“高一(2)班江軒同學在…榮獲班級第五名…以資鼓勵”
“高一(2)班江軒同學在…榮獲班級第三名…以資鼓勵”
…
明明高一時還是年級前二十的驕子,即使是分科了,也不至於退步成這個樣子吧?
夏晴感覺眼角發熱,這個平時總是一副厭世樣子的男生,以前也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吧?
而不是現在這樣,週末還需要出去打工,連吃飯都捨不得吃好的,做什麼都要精打細算的…
到底是什麼樣的變故,能在短短半年多裡,把這個男孩磨成這樣?
她想著牆上的獎狀,最近一次是高一上學期的,也就是說…是那個寒假髮生了什麼變故才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她用力咬住下唇,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這種從雲端跌落的滋味…這種落差感,光是想像,就讓人窒息。
一直到晚上十點半,夏晴收拾好自己的資料,站起身,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那個…你明天還要去…上班?”
江軒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她,點了點頭。
看到他微紅的眼眶,她突然有點想哭,想責罵自己幹嘛忍不住心中那點好奇,勾起他的痛苦。
她悄悄撇過頭去小聲道:“你…把鑰匙給我吧,明天中午我去買菜做飯。”
江軒沉默了幾秒,像在權衡什麼,站起身來去床頭的抽屜裡又拿了一串鑰匙遞給她:“這是備用鑰匙,你拿著吧。”
接過鑰匙,她故意用略帶俏皮的語氣掩飾翻湧的情緒:“你就這麼相信我?不怕我偷東西?”
“嗯。”江軒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因為也沒啥讓她偷的。
夏晴鼻子突然一酸,趕忙拿起自己的資料往外走去,剛走出屋子,一滴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她趕緊擦了擦,背對著他說道:“明天等你回來吃飯。”
說完,也不管他什麼反應,到院子叫醒狗小雨拉著它回家去了。
江軒坐在原處,久久沒有動,像是中了定身符一般。
夏晴回到自己家洗了洗臉,嘆了嘆氣:“夏晴你在幹嘛?怎麼就管不住你的好奇心呢?有…什麼可以值得你好奇的?”說到後麵聲音越來越小。
走出衛生間,清冷的夜風拂麵,天上掛著一輪不算很圓的月亮。
她做了個深呼吸,試圖壓下心頭沉甸甸的酸澀。
睡覺,明天去買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