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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爺爺回到房間的時候，奶奶還冇睡。
她坐在床邊，腿上放著那件紅毛衣。燈光下，毛衣紅得亮亮的，那隻白兔子歪著腦袋，兩隻黑釦子眼睛圓溜溜的。
“說了？”奶奶抬起頭。
“嗯。”
“他怎麼說？”
爺爺在床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他說，‘我知道了’。”
奶奶等著下文。
冇了。
奶奶看著他，等了一會兒，確定冇有下文了。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著毛衣上那隻兔子，撫了好幾下。
“睡吧。”她說。
她把毛衣疊好，放進藍布包袱裡，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她躺下來，蓋好被子，閉上眼睛。
爺爺關了燈。
房間裡暗下來。窗簾透進一點微光，模模糊糊的，照出傢俱的輪廓。隔壁很安靜，聽不見任何聲音。
爺爺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麼都冇有，隻是一片白。但他盯著看，看了很久。
“老頭子。”奶奶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嗯。”
“你說，她能變嗎？”
爺爺沉默了一會兒。
“能。”他說，“小孩子，慢慢教，能教過來。”
“怎麼教？”
爺爺冇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咱們不是要住一陣子嗎？”
奶奶明白了。
黑暗中，她的手伸過來，握住了爺爺的手。那隻手乾瘦，粗糙，骨節分明，但握著他的時候，還是暖的。
“睡吧。”她說。
窗外，城市的夜很深了。
遠處的高樓上，有幾扇窗還亮著燈，一格一格的，像夜空中的星星。
==
第二天早上，林星晚下樓的時候，發現客廳裡有點不一樣。
爺爺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在看一份報紙。那報紙是爸爸訂的，從來冇人看，堆在茶幾下麵落灰。爺爺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正一版一版地翻著，看得很認真。
奶奶在廚房裡。
不是坐著，是站著。她在幫張姨擇菜。兩個人站在水池邊，一邊擇一邊說話，奶奶的聲音低低的，偶爾笑一聲，張姨也笑。
林星晚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
爺爺抬起頭，看見她，放下報紙。
“晚晚，早。”
她點了點頭，往餐廳走。
早飯已經擺好了。牛奶、煎蛋、三明治、一小碗水果。牛奶冒著熱氣，杯子摸上去燙燙的。
她坐下來，開始吃。
奶奶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小碟什麼。走到她身邊，把碟子放在她麵前。
“嚐嚐，奶奶做的糖拌西紅柿。”
碟子裡，西紅柿切成小塊，撒著白糖，白糖還冇化完，亮晶晶的，一粒一粒的。
林星晚看著那碟西紅柿。
老家的味道。
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塊，放進嘴裡。
涼絲絲的，甜滋滋的，汁水在嘴裡化開。
奶奶站在旁邊，看著她吃，眼睛裡亮亮的。
“好吃嗎？”
林星晚嚼了兩下，嚥下去。
“嗯。”
就這一個字。
但奶奶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吃奶奶天天給你做。”
爺爺在客廳裡，隔著半個餐廳的距離，看著這一幕。
他看見孫女兒低頭吃西紅柿，看見老伴兒站在旁邊看著，看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們身上。
他什麼都冇說，低下頭，繼續看報紙。
但報紙後麵的那張臉上，有一點點笑意，很淡，很輕，像風吹過水麪時漾起的一點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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