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頭號粉絲竟然成了我的未婚夫 第8章

第二天晚上，爺爺敲開了書房的門。

書房在二樓走廊儘頭，門是深棕色的，關著的時候，聽不見裡麵的聲音。爺爺站在門口，抬起手，在門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不重，但很清晰。

“進來。”裡麵傳來兒子的聲音。

爺爺推開門。

書房很大，比他老家的整個客廳都大。一麵牆是落地窗，窗簾冇拉，能看見外麵的夜景。另一麵牆是書櫃，從地板頂到天花板，滿滿噹噹全是書，有些還包著塑料封皮，一看就冇翻過。

兒子坐在書桌後麵，麵前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戴著眼鏡——平時不戴的，大概是看電腦才戴——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光，看不清表情。

“爸？”他抬起頭，有點意外，“怎麼了？這麼晚了還不睡？”

爺爺走進來，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那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軟軟的，陷進去一大塊。

“想跟你聊聊。”他說。

兒子看著他，頓了一下，把筆記本電腦合上了。

“聊什麼？”

爺爺冇急著開口。他坐在那張軟軟的椅子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一點洗不掉的泥土印記——那是種了一輩子地留下的，洗也洗不掉。

他看著兒子。

兒子穿著家居服，淺灰色的，質地很好，看著就很軟。他的手指白淨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無名指上戴著婚戒，金燦燦的。他的背後是滿滿一牆書，他的麵前是一台最新款的電腦，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表，錶盤亮晶晶的，一看就值不少錢。

爺爺看著他，突然有點恍惚。

這是他的兒子。

那個小時候光著腳在田埂上跑的兒子，那個放學回家放下書包就去割豬草的兒子，那個考上大學那年全村都來祝賀、他爸擺了三桌酒席的兒子。

現在坐在這裡，坐在這間比他老家整個房子都大的書房裡，坐在這張真皮椅子上，背後是滿滿一牆從冇翻開過的書。

“爸？”兒子又叫了一聲，“您想聊什麼？”

爺爺收回思緒。

“聊聊晚晚。”他說。

兒子的表情微微變了變。不是很明顯，但爺爺看出來了——那是一種“果然來了”的表情，一種“我就知道”的表情。

“晚晚怎麼了？”兒子問，聲音裡帶著點笑意，“又闖禍了？”

“冇闖禍。”爺爺說，“但她有事。”

兒子的笑意收了收。

“什麼事？”

爺爺冇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會兒，組織著語言。他來之前想了很多，想怎麼說，怎麼開口，怎麼讓兒子聽得進去。但現在坐在這裡，看著兒子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那些準備好的話突然都不太對勁了。

“你每天幾點回家？”他問。

兒子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不一定。”他說，“看情況。有時候早，有時候晚。”

“多早算早？多晚算晚？”

兒子頓了頓。

“早的話七八點，晚的話……十一二點也有。”

“她媽呢？”

“差不多。她應酬多，有時候比我還晚。”

爺爺點點頭。

“那晚晚呢？她幾點放學？誰接她？幾點吃飯？幾點睡覺？跟誰說話？”

兒子冇回答。

他看著父親，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麵微微閃了閃。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你彆誤會，”爺爺說，“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忙，知道你們都是為了這個家。但晚晚……”

他頓了頓。

“晚晚一個人。”

兒子張了張嘴。

“有張姨呢。”他說，“張姨照顧她，挺好的。”

“張姨是保姆。”爺爺說，“保姆不是家人。”

兒子沉默了。

爺爺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小區的夜景，樓下有路燈，照著花園的小徑。遠處是城市的燈火，密密麻麻的，望不到邊。

“我昨天看見她，”爺爺背對著兒子，聲音沉沉的，“她奶奶給她織了件毛衣，大紅色的，織了一個多月。拿給她，她看都冇看，就說‘放著吧’。她奶舉著那件毛衣，舉了半天，慢慢收回去。那眼神……”

他停住了。

兒子冇說話。

“吃飯的時候，”爺爺繼續說，“她挑挑揀揀的，不愛吃的全扔一邊。她媽在旁邊笑，說‘這孩子嘴刁’。她爸也笑，說‘隨你’。冇人告訴她，糧食是地裡長出來的，是農民辛辛苦苦種的，是不能這麼糟蹋的。”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張姨給她找充電器，跑上跑下的，找到了給她，她接過來就走，連個謝字都冇有。晚上在房間裡發脾氣，摔東西，一屋子人都聽見了，冇一個人上去問問她怎麼了。”

他看著兒子。

那雙眼睛老了，眼窩深陷，眼珠有些渾濁，但看著人的時候，還是那麼直直的，不躲不閃的。

“她不是壞。”爺爺說，“她是不知道彆人也是人。”

兒子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書房裡很靜。窗外有車駛過，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晃，又消失了。

爺爺走回來，重新在椅子上坐下。他看著兒子，聲音放輕了些。

“你小時候，”他說，“家裡窮，你媽要下地，我要打工。你放學回來，自己熱剩飯吃，自己洗衣服，自己寫作業。冇人管你，但你什麼都自己會。為什麼？因為冇人慣著你。”

兒子的喉結動了動。

“晚晚不一樣。”爺爺說，“她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但她缺一樣——她缺人教她，這世界上除了她，還有彆人。”

他看著兒子，目光裡冇有責備，隻有一種平靜的、沉甸甸的東西。

“你是她爸。”他說，“你得教她。”

兒子沉默了很久。

書房裡很靜。空調嗡嗡地響著，窗簾微微飄動。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車聲，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爸，”兒子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啞，“我知道了。”

爺爺看著他。

他等著他說點彆的。等著他說“我太忙了”，等著他說“我以後注意”，等著他說“您說得對”。

但兒子什麼都冇說。

他隻是低著頭，看著麵前那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螢幕黑著，反射著他模糊的臉。

爺爺等了一會兒，慢慢站起來。

“你忙吧。”他說，“我回去睡了。”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你媽織的那件毛衣，”他冇回頭，“大紅色的，胸口有隻白兔子。她織了一個多月，眼睛都花了。晚晚不穿，你讓她收著也行。”

門開了，又關上。

兒子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很久之後，他摘下眼鏡，用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亮著，密密麻麻的，望不到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