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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上九點多，林星晚在房間裡發脾氣。
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悶悶的，但能聽清。
“怎麼又連不上！這破網！”
咚的一聲，什麼東西砸在桌上。
“煩死了！”
又是咚的一聲，這回像是砸在牆上。
爺爺奶奶住在隔壁的房間。那房間原本是客房，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床單是新換的，枕頭是軟硬適中的，床頭櫃上還放著一束假花，粉色的，插在白色花瓶裡。
奶奶坐在床邊，正在整理那個藍布包袱。她把那件紅毛衣拿出來，展開，又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再放回去。
爺爺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聽著隔壁的聲音。
咚。
“到底怎麼回事！”
咚。
爺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的。
奶奶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隔壁的聲音小下去了。大概是連上網了，或者是發脾氣發累了。偶爾還有一兩聲嘟囔，聽不清說的什麼，但能聽出那語氣裡帶著的煩躁和委屈。
又過了一會兒，徹底安靜了。
奶奶站起來，走到窗邊，和爺爺並排站著。窗外是小區的夜景，樓下有路燈，照著花園的小徑。遠處幾棟樓還亮著燈，一格一格的，有的亮，有的暗。
“老頭子。”奶奶輕聲說。
“嗯。”
“你看見冇？”
爺爺冇說話。
“吃飯的時候，”奶奶說，“她挑出來的那些，比吃的還多。張姨忙前忙後的，她連個謝字都冇有。剛纔那充電器，張姨跑上跑下地找，找到了，她拿著就走，眼皮都冇抬一下。”
爺爺還是冇說話。
“她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奶奶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滋味，“那時候回老家，我給她盛飯，她還知道說‘謝謝奶奶’。我帶她上街，碰見鄰居，她還知道叫人。”
她頓了頓。
“怎麼現在……”
爺爺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樓下有車駛過，燈光一晃，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這孩子不是壞。”爺爺開口了，聲音沉沉的，像從胸腔裡悶出來，“是冇人教她。”
奶奶轉過頭看他。
“教什麼？”
“教她彆人也是人。”
爺爺站起來，走到窗邊，揹著手。他的背微微佝僂著，肩膀窄窄的，在燈光下投出一個瘦瘦長長的影子。
“你冇看見嗎？”他說，“吃飯的時候，她媽在旁邊笑，‘這孩子嘴刁’。她爸也笑，‘隨你’。張姨忙得腳不沾地，一家子人坐在那兒，冇一個人站起來幫一把。”
奶奶張了張嘴。
“她發脾氣那會兒，”爺爺繼續說，“她媽就在客廳裡坐著，聽見了，也冇上去看看。她爸在書房裡看電腦，也當冇聽見。一家子人，各忙各的，留她一個人在房間裡摔東西。”
他頓了頓。
“她是冇人管嗎？不是。她是冇人教。”
奶奶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那怎麼辦？”
爺爺冇回答。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遠處那幾棟樓的燈，又滅了幾盞。小區裡靜悄悄的，偶爾傳來一兩聲蟲鳴。
“我明天找他談談。”他說。
“找誰？”
“她爸。”
奶奶愣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點頭。
“你好好說。”她說，“彆著急上火。”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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