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到嫁衣胸前那片被金線鳳凰簇擁著的地方,內襯的布料上,赫然用同色的、稍暗一些的金線,繡著一個巨大的、工工整整的字——奠。
那個字像一個冰冷的鉤子,狠狠紮進了我的眼底,又瞬間隨著閃電的消失而沉入黑暗。
我抱著那件冰涼的嫁衣,僵在原地,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咚咚咚,撞得耳膜生疼。
“奠”……這是給死人的!
“晚晚?”
婆婆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近在咫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像被燙到一樣,猛地轉過身,那件刺目的紅嫁衣還抱在懷裡。
黑暗中,我看不清婆婆的臉,隻感覺到她灼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或者說,落在我懷裡的東西上。
閃電帶來的強光早已消失,房間裡隻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濃重的中藥味。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隻能徒勞地抱緊了那件冰涼的絲綢,彷彿它是唯一的支撐點。
“哦,是這個啊。”
婆婆的聲音反而平靜下來,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刻意的輕鬆,她往前走了兩步。
蠟燭微弱的光線在她身後晃動,勉強勾勒出她模糊的輪廓。
她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從我懷裡接過了那件嫁衣。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臂,冰冷得不帶一絲暖意。
“瞧我這記性,”她一邊撫摸著嫁衣光滑冰涼的緞麵,一邊用那種慣常的、帶著點嗔怪的語氣說,“放這兒好一陣子了,都給忘了。”
我的心跳依然狂亂,那個刺眼的“奠”字在腦海裡反覆閃現。
“媽……這,這是……”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給嘉樹沖喜準備的呀!”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說服我,也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晚晚,你也知道的,嘉樹這病……醫院那邊,唉,都是些冇用的!”
她的語氣裡充滿了對現代醫學的不屑和怨懟,“老法子才管用!
沖喜!
沖沖這晦氣,沖沖這病氣!
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靈驗著呢!”
沖喜?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詞帶著濃重的陳腐氣息,像從發黴的古籍裡吹出來的風。
我從未想過會離自己這麼近。
目光不受控製地再次黏在那片刺目的血紅上,內襯上那個冰冷的“奠”字彷彿在黑暗中幽幽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