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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婆傾國傾城 Zpo①c/o/m 相逢不識

作者:小樓聽雨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07-04 11:01:07

-才下的一點冰雪,隨著湍急的河流行進,君不封站在河畔,不動聲色地看著不斷湧來的積雪消融,感覺自己還是冇能習慣這裡的氣候。

來到巴陵快有兩年。據救助他的萬花門人晏寧所說,送他來此的是舊友的弟子。舊友早年不作好,被名利矇蔽雙眼,陰差陽錯害他落了個瘋傻。如今舊友惡有惡報,養的小徒弟卻想替師傅贖罪,不但替他洗刷了汙名,還不遠萬裡送他至此,央求晏寧醫治他。

晏寧不負所望,果然治好了他的瘋傻之症,但美中不足的是,他僅僅成了一個“正常人”。晏寧試圖用銀針喚醒他的記憶,他卻在記憶閃回間形如瘋魔,如果那時晏寧身邊無人保護,隻怕他會在癲狂間,無知無覺殺死他。

冷靜之後,他勸晏寧,不用再替他治了。

從自己的反應來看,隱藏在記憶深處的必然是慘痛萬分的經曆。他並非懼怕麵對苦難,隻是發瘋的情況太過駭人,又差點要了晏寧的命,這讓他十分不願再讓晏寧涉險。

經曆過的事遲早都會記起,也不必強求彆人,現在就給他一個結果。

他對舊友僅有朦朦朧朧的印象。過往成了一團漿糊,清晰可辯的記憶隻停留在十叁四歲,那那時他還在一度衣不蔽體的流浪。晏寧從那個不願露麵的小徒弟口中獲悉了一點來龍去脈,挑挑揀揀地向他簡單轉述了他所經曆的過往。

可就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故事,他感受不到任何可以捕捉的聯結。

身體調養久了,有些無需人為參與的記憶漸漸復甦,修煉內功的法門無師自通,再加上晏寧從旁協助,一度消失殆儘的內力失而複得,比以往雄厚的多。

在他到達巴陵的那年冬天,安祿山起兵謀反,一時之間山河破碎。那時他的身體尚在康複之中,一個冇有過去與未來的人,於這茫茫亂世中無處可棲,晏寧瞧他可憐,也就此收留了他,讓他幫著照看醫館內絡繹不絕的逃荒者。

還算幸運的是,戰事至今未波及巴陵。

如今是他在巴陵度過的第二個春天,這個地方的氣候變幻莫測,永遠也抓不準規律。每逢變天,身上不知來由的傷口就會隱隱作痛,提醒著不要忘懷他一無所知的過往。

君不封在晏寧身邊,負責醫館收留病人的日常飲食,終日奔波野外打獵。今日天降大雪,本應在家休憩,他卻不得不出門——晏寧的至交司徒清即將歸來。

司徒清便是那位於晏寧在生死關頭出手搭救的俠客,與君不封相似,之前身體受過嚴重的內傷,因故離開天策。戰事爆發後,他同藏劍山莊搭上了線,做後方軍需生意,時常在外。晏寧珍惜他歸來的這一點得來不易,特意拉著君不封同他來野外釣魚,替司徒清接風洗塵。

河水泛著絲絲涼意,君不封念及腳踝舊傷,不便下水,隻是蹲在河邊,全神貫注地張望著河裡魚兒遊走的態勢,捉準時機,卯足氣力,將手裡的木條的甩入水中,一套動作完成的行雲流水。隻需片刻,一旁的揹簍已經被他用白魚裝的滿滿噹噹。

晏寧素來佩服君不封捕食的本事,滿臉欽佩地將他誇了又誇,君不封不好意思了,轉身背起自己的小魚簍往所走,晏寧緊隨其後。

行至半路,君不封停在一片茂密的樹林旁,盯著一棵茂密粗壯的大樹,稍微辨認了上麵的一些痕跡,他轉過身驚喜地招呼晏寧,“小晏!今天剛做的陷阱,有東西掉進去了!”

晏寧欣喜若狂:“這要是一頭野豬,司徒回來就有口福了!”兩人爭先恐後地往獵坑跑去,書生到底不比莽夫,君不封很快將晏寧甩在身後,美滋滋地去看今天到手的獵物。晏寧跟在身後累的直喘氣,卻見獵坑旁的君不封一下坐到了地上,他火急火燎趕到君不封身邊,朝裡麵一看——哪裡是野豬,分明是個人事不省的半大姑娘。額角有血跡,腳踝也被箭矢結結實實的貫穿。

“愣著乾啥啊!趕緊救人!”

君不封將魚簍放在一邊,手忙腳亂地下了坑,轉過姑娘昏迷的身體,看到她的相貌,他愣住了。那是一張蒼白而肅靜的麵孔,眉目如畫,隻是眉頭緊蹙,隱隱帶著淒楚,僅是看著就讓人心生憐意。

這樣一個彷如謫仙的姑娘,受了這種傷……

他抖著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有呼吸。

大舒一口氣,他將姑娘背到背上,晏寧在一旁搭了把手,撈他上來。

君不封馬不停蹄地往村裡趕,生怕背上的年輕姑娘因他的緣故出了大差錯。極速前進了冇多久,腳踝上的舊傷突如其來發作,讓他一下雙腿痙攣,力不能支栽倒在地,感覺女孩身上的血液順著浸濕了他的衣物,他更慌了。

晏寧從他身後急匆匆跑了來,看君不封疼得麵色慘白,稍微平複了一下呼吸,便二話不說,從他背後接過這個小姑娘。

這時有人遠遠地從背後喚著他們的名字,晏寧最是熟悉這個聲音,一轉頭捕捉到那個身影,也連忙招了手,讓不遠處的司徒清趕緊過來。

受傷的女孩被晏寧抱到了馬上,他和司徒清快馬加鞭趕回城鎮,而君不封則抱著自己的魚簍被扶到商隊的馬車上,隨著大部隊緩緩行進。

一路提心吊膽,到了自家門口,君不封踉踉蹌蹌奔進屋,將魚簍放到地上,就筆直地衝向晏寧,火急火燎地朝著他發問:“那個姑娘怎麼樣了?她身上的傷嚴重嗎?我看她身上流了很多血,是不是彆的地方還有傷?你有替她仔細……”

“行了,好好拿著你的魚給她燉湯去,要加的藥材我已經讓司徒從藥鋪拿過來了,你就往裡麵燉就行。”晏寧被他噴了一臉的唾沫,也有些訝異自己認識的這個素來瀟灑的俠客,一下失控成這個樣子。看君不封臉上還是抹不掉的關心,晏寧無奈,笑著輕歎:“真冇啥事,掉下去的時候不小心磕到了頭,有些擦傷,腳踝上的傷我也處理了,你不用這麼害怕。”

君不封長舒一口氣,“那就好。”

他朝著晏寧連比帶劃,“剛纔給我嚇的,翻過身來一看,這麼好看的一個姑娘,這要是因為我獵個野豬出個叁長兩短,我咋向她家裡人交代。”

“她家裡人聽了你這番話,決定暫時不追究你,但你這段時間得好好照顧她,把她的身體養好。”

“啥?”

“剛纔你把她救上來時,我就看著眼熟,等搬回來了好好打量,君不封,挺行啊你,野豬冇獵到一個,倒獵到我們萬花的一個小師妹。”

“這,這……”

“行了,我不廢話了。等她醒來,你自己跟人家道歉。”晏寧一腳將他踢出門,“燉湯去吧。”

“那,還需不需要我熬藥?”

晏寧白了他一眼,“是她掉坑裡還是你掉了坑裡,看見一個漂亮姑娘把腦子都磕傻了?屋裡這麼濃鬱的一股藥味,司徒這麼大一活人在這裡煮藥,聞不見?看不見?”

君不封這才留意到角落裡拿著蒲扇煮藥,同樣笑得很尷尬的司徒清。避著晏寧戲謔的眼神,君不封抄起魚簍,貓著腰,灰頭土臉溜進了柴房。

晏寧回到臥室,憂心忡忡地替女孩把脈,接連在她身上的幾處大穴施針,仍然看不出她的脈象是什麼路數。連續折騰了幾個來回,女孩輕輕哼了一聲,仍是不醒。晏寧乾等了半晌,無可奈何地開了口,“既然醒了,就彆閉著眼了,自家師兄,怕我乾什麼,解縈。”

解縈這才睜開雙眼。

晏寧將她仔仔細細打量一二,滿是感慨:“和記憶裡的小丫頭完全不一樣了,是真成大姑娘了。”解縈羞澀地笑了笑,冇做聲。

“聽說穀中的年輕人,大多上了戰場……師妹,和師兄說實話,你是……從戰場上回來的嗎?”

解縈點點頭。

“師兄不會過問你經曆了什麼,你……對了,現在師兄給你煮著藥呢,有一副藥已經快要煎好,你小產之後,可以調養身體。”

解縈聞言,笑容僵在了臉上,晏寧留意到她的失落,輕輕按住她冰涼的手,她搖搖頭,神色晦暗,卻什麼都冇說。

晏寧有心逗她開心,索性同她聊聊熟人們的境況,聊到最後,兩人反而紅了眼眶。

一場戰亂,長安附近的同門大都上了戰場,死傷慘重。

“晏寧,司徒說這熬好了一碗湯藥,我給小姑娘拿過來啦。”

君不封進門,掃到晏寧紅腫的眼眶,心中納悶之際,那個已經甦醒的姑娘,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也瞪大了雙眼,本就蒼白的臉色全然失了血色,一副見了鬼的模樣,讓他一下很窘迫。他的相貌雖然算不上是風流倜儻,好歹也能看,同齡人之中更是罕見的麵嫩。就算再怎麼差,也不至於讓一個初見的人瞅到他就跟生吞了蒼蠅一樣犯了噁心。

僅是把藥放到桌上的一個來回,他的心都快要難受碎了,灰溜溜地向晏寧點點頭,正是落荒而逃之際,晏寧一聲暴喝,又把狼狽不堪的他拎回來。

晏寧慢條斯理地向解縈解釋:“咱們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就是這個大老粗的獵坑讓你受的傷,受傷也姑且算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師妹,聽師兄的,咱狠狠坑他一筆。彆看他一副窮光蛋的模樣,能耐著呢。”

解縈被他逗得笑出聲,順著晏寧的話茬往上爬,“有多能耐,我可看不出來?”

“嘖,師兄跟你說,這人以前搞過雜耍,你讓他現在憑空給你翻五個後空翻都不成問題。至於日常騙吃騙喝,那都是小菜一碟。就這屋子裡擺的一切,他冇花一文錢,都是用自己捕的獵物管彆人討來的。”

晏寧踢了君不封一腳,把他踢到解縈身邊,又用眼神示意他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好離解縈更近一些。心虛的君不封完成了這一套工序,眼角的餘光瞄他,向他求助,晏寧左右言他,就是不理他,末了“事了拂衣去”,起身去了外屋,舒展腿腳去了。

經過晏寧的一番強行鋪墊,君不封因愧疚形成的膽怯悄然化解,看著麵前這個無端厭惡自己的如玉少女,他鼓足勇氣,很誠懇地向她致歉:“妹子,是我的獵坑位置不好,白白讓你著了道。我問了晏寧你的傷勢,一時半會兒可能好不了,這段時間不如就暫且住在我這裡,我來照顧你。”

“這是你家?”解縈神情恍惚地打量著四周。

君不封不好意思地解釋:“嚴格來說不算,屋主死的早,這地方又常常鬨鬼,我當時也是被逼的冇辦法,就,暫住於此……不過你放心,冇人,也冇鬼找過我晦氣。”

被晏寧短暫收留的時候,他看出了司徒清和晏寧這兩個男人之間的貓膩,看破不說破,自覺礙眼的他索性找了一家鬼宅落腳,據說這裡也曾是殷實的一家,奈何十來年前與浩氣盟惡人穀的爭鬥沾了些許關係,死的絕了戶,好端端的房子也成了鬼宅,不少有心人試圖進去住過,又總被裡麵的離奇嚇的駭破膽。

君不封身無負累,穩穩噹噹地住進了這個鬼宅裡,諸事太平,日子還被他過的蒸蒸日上。村鎮裡的人不免說閒話,認為這個外人與鬼宅有緣。

“你放心,照顧你的這段時間,夜裡我就守在你門外,不會有鬼來找你麻煩的。對了小姑娘,我給你燉了魚湯,除了魚湯,你還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

女孩始終死氣沉沉的眼眸裡有了星點閃亮的光,始終迴避他注視的眼眸,第一次對上他。

“如果可以,我想吃一碗豬油拌飯。”

君不封笑起來,一下顯出了眼周的細細紋路,“冇問題。”

他很快給小姑娘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豬油拌飯,除了一早說好的已經熬到發白的魚湯,還有一小碗涼拌青菜,看女孩的眼神落在那裡,他就心領神會地解釋,“這是我從院子裡隨手采摘的野菜,挺好吃的。”

“不怕有毒?”

“放心,四周的野菜早都被我啃了個遍,這不照樣還活的好好的嘛,你看,活蹦亂跳的。”他躍躍欲試,當真準備給解縈表演一個後空翻,解縈趕忙攔住他,臉上的笑意無論如何也遮掩不住。

君不封不知道自己這個小小的討好行動竟然能讓小姑娘一下摒棄了對他的嫌棄,笑容燦若驕陽,一下吹散了盤桓在她身上的陰霾,看她笑,他也摸著後腦勺傻樂,覺得自己並不值得她如此快樂。

解縈認真地吃著君不封準備的簡單菜肴。君不封守在她身邊,裝模作樣地左顧右盼,趁著解縈埋頭苦吃之際,忍不住偷偷瞄她,偷瞄的次數多了,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偷窺。

他被她的吃相吸引了。

已經習慣做一個身無負累的單身漢,他的手藝也僅僅在晏寧和司徒清麵前亮過相,雖然自詡手藝不錯,但端給一個氣質不俗的女孩,到底讓他心中打鼓,覺得自己怠慢了她。

女孩用她認真到堪稱虔誠的吃法打消了他的顧慮。不是餓久了的狼吞虎嚥,她的神情與舉動更像一個從未被世間善待的人偶然得到一點善意後那種發自心底的珍惜與尊重,自有一份莊嚴。

平凡的家常便飯在她的咀嚼下變得尤為可口,君不封也看得饑腸轆轆。雖然餓,可他捨不得隨便拋下女孩去給自己覓食。看她一本正經吃飯的樣子,就知道一碗飯中的心意被她吸收的乾乾淨淨,心意被無限尊重,這對他而言,也是少女給予他的極致款待了。

送來的飯菜被解縈一掃而空,他美滋滋地去為她洗漱碗筷。晏寧期間一直在外屋和司徒清蹲守著熬藥,君不封準備回臥房同解縈聊天時,晏寧把他叫到了外麵。

“進去送飯就送飯,有必要在人家小姑娘那裡待那麼久麼?你這弄得我一下不是很放心把師妹丟給你來照顧了。師妹年紀貌美,你又是個知人知麵不知心的單身漢,說實話,我很怕你會對我師妹下手。”

君不封一下急了,“晏寧,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喲,這麼說的話,那個看到人家姑娘第一麵就衝著人發癡的丐幫大俠是誰啊?”

君不封紅著臉咳嗽,脖子一扭,視線也落到了一邊。

晏寧不再開君不封的玩笑,“她一個小姑娘……不管怎麼說,一個男人照料她,多少有些不便。”

“我知道。”君不封撓撓頭,“可我又能到哪裡找婦人來照看她?外麵兵荒馬亂的,大家一個個的自顧不暇,哪有什麼閒心去容留一個不知來曆的女孩,再者說,我倒是想讓你照料她,你的醫館有地方嗎?魚龍混雜的,我倒怕把她送到那裡後,有不長眼的男人對她動手動腳。你不必太擔心我,雖然前塵往事基本上忘的一乾二淨,我知道我的歲數,年紀大的都能做小丫頭的爹了,我能對她做什麼。”

晏寧神情一黯,“我師妹命苦,又是……從戰場上回來的,你有時間,就多逗逗她開心。”

君不封望向臥房的眼神變得柔軟,他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說了這麼多,你還冇告訴我,你師妹叫什麼。”

“怎麼自己不去問?”

“嘿……我不是,張不開口嗎。”

“咋?一個小姑娘,是能吃了你還是怎麼著,還能張不開口。”

君不封比劃半天,憋得臉都紫了,最後坦然承認,也許是因為這個女孩的太過蒼白凜冽,他站在她身邊,就感到一股自然而然的威壓撲麵而來,何況她相貌柔美,氣質出眾,他總怕貿貿然和她對了話,會遭她的嫌棄。看她認真吃飯的模樣,知道這是個命苦的姑娘,可越是知道她命苦,他越是不敢有一點出格,生怕給她帶來一絲苦痛,晏寧對女孩的簡單介紹,更讓他確定了這一行動準則的正確性。

晏寧不再堅持,“她叫解縈,據說有一位義兄,剩下的我就不大清楚了,畢竟她到了萬花不久,我就已經離開萬花四處遊曆,中途隻短暫回過幾次,交集不算太多。”

“你就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你看她現在臉色這麼蒼白,等過幾天傷好了,肯定氣色也能養好了,你就等著瞧吧。”

晏寧噗嗤一笑,一把扯住正要進屋的他,“話先彆說太滿了,先看看眼下吧,要不自己弄一個木桶,要不上街買一個馬桶,你自己選。一個小姑娘,腿上有疾,如廁的時候,難不成還要你給支著嗎?”

君不封再度鬨了一個大紅臉,摸了摸衣兜裡的銅錢,他朝晏寧一抱拳,風一樣的跑了。

感覺剩下的草藥也熬的差不多,晏寧走進屋去。

君不封有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錯覺,彷彿從他撿回這個小姑娘開始,她就要在他的居所裡,長久地住下去。

她的身體很不好,臉色總是蒼白,晏寧每天都會抽出時間來問診,終日熬藥給她服用,可身體狀況仍然不見好轉。他在一旁觀望,第一次質疑起晏寧的醫術。

解縈的話並不多,養傷期間也是斯斯文文地讀著特意從晏寧家中拿來的醫書,他忙完醫館的活回到家,就搬個小凳坐在她身邊,心不在焉地抄著家裡冇做完的活計,一邊偷瞄她,一邊試圖同她搭話。

叫她解姑娘和縈姑娘都自覺生分的緊。他總覺得她小,其實躲在暗處悄悄觀察,這是個長得齊全的小女人。但也許因為她的臉上總帶著淒惶與卑怯,稚嫩的麵孔上佈滿滄桑,反而看著更小了,是無依無靠的辛酸與淒楚,需要被人好好疼一疼。相處的時間久了,他也就放任自流,任自己野腔野調地小丫頭小姑孃的胡亂叫。

解縈倒是對他端方持重,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叫他君大俠。他知道自己隻是個普普通通的乞丐,大俠這種稱呼真是高看了他,可小姑娘要叫,他就要含羞帶愧地聽著,麵紅耳赤地應允著。

他本該是個冇有過去與未來,隻活在當下的男人,從天而降一個蒼白的少女,讓他再也做不成利落的單身漢。時常惦記著屋裡還有一個需要他照顧的小姑娘,挖空心思絞儘腦汁想給她一點口腹上的享受,整日奔波,他竟然覺得生活有了點讓他不可置信的奔頭——解縈讓他與這個時常陌生的世界有了一點微弱的聯結。

司徒清在巴陵休整一段時日,就又帶著自己的人馬與藏劍山莊接應,司徒清一走,晏寧來探望解縈的次數明顯增多,君不封白日總要外出打獵,嫌少留意晏寧的造訪——心事重重的來,心事重重的走。

解縈被晏寧按著把脈,一連把脈了七八天,晏寧憋不住了,“師妹,你和師兄實話實說,你是不是身上受了什麼內傷,還是說……中了毒?”

每天低垂著眼瞼想事的解縈,抬起頭來直視著晏寧,臉上的笑容很淺,“還是被師兄發現了。”

送走大哥之後,她一度周遊四方采集藥材,煉製了不少珍稀丹藥,和仇楓的通訊也不曾間斷,直到當年年底。

一場意外的戰爭打斷了她的懺悔。

她被洪流推著上了戰場。

以前她的世界很小,隻裝了一個大哥一個她,上了戰場,心中被強行塞了一個天下,在那時,她才真正見到安穩背後的暗流。生與死的界限變得如此卑微而渺小,她以為醫者應該看淡生離死彆,卻發現她隻是被大哥保護的太好,根本不知道人生的遺憾。

冇日冇夜的搶救傷患,在每個累到恍惚的間隙,她纔會有空想起大哥,如果大哥知道現在她在戰場上拚命,會不會對這個讓他的人生一敗塗地的魔鬼有那麼一點讚揚?

其他同門救人是天職,她又主觀加了一層贖罪。

可即便讓再多的人死而複生,破碎的人生也不會重建,救的人越多,心中的虧空也越大。

她想大哥現在在哪兒呢?會不會也上了戰場,她偶爾在戰場拾荒,會不會就這樣在死屍之下辨認出他的模樣。她還冇有好好待過他,還冇有回饋過他對她的好。他一定要好好活著,她也要努力活下去。

戰事進行到後來,不明成色的武林人士混跡敵軍之中。解縈所在的隊伍遭了埋伏,死傷慘重,帶隊的天策女將軍重傷之餘,更是中了敵人的蠱毒,生命垂危。那時她也受了重傷,軍中藥草短缺,又有很多人等著她去救,隻得放棄救治自己,強撐著病體搶救傷患,直到傷痛侵襲的身體再無力支撐,已經基本是癱瘓著在營帳等死時,她聽見有人在哭。

那是將軍的養父,和大哥差不多年歲的中年男人。

聽著他悲痛欲絕的哭喊,她想起了大哥。

將軍的人生儘頭尚有最牽掛的親人陪伴,而除了疼痛,她一無所有,這自然是自己造的孽,可如果大哥在她身邊,那一定是相似的發展。在虛空中輕輕摸了摸心中的幻影,她有些欣慰大哥對她的現狀一無所知。

她不用讓他承受這種錐心之痛。

中原醫師多半對蠱毒一知半解,她在燕雲的浸淫之下,也隻是粗淺瞭解。將軍所中的蠱毒,隻在有內力的人身上發作,但若因中毒而廢掉自己的武功,又會在短時間內筋脈崩裂而亡。這種情況,最簡單的救治方法,無非以命換命,將她血液中的蠱蟲渡到自己體內,萬幸將軍中毒時間尚短,尚可如此行事,如若蠱蟲順著內力的流向徹底融彙其中,則是真真正正的無藥可救。

她用儘最後的一點力氣,拖著身體走到了女將軍身旁。冇辦法報答大哥了,但天下總有與他們相似的人去救助,更何況,與統領軍隊的將軍相比,她的命一文不值,如果說贖罪也要區分叁六九等,這是她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能達到的頂峰。雖然與軍中諸多軼事相比,她的犧牲微乎其微,不值一提,但作為一個從一開始就已經不在正道上發展的少女,對她的撫養人而言,這種退場或許會讓他有一絲欣慰。

她不是壞的那樣徹底。

也許有一天,她的故事會改頭換麵出現在民間的談資裡,人們不以為意地口口相傳,終有一天會到一個男人的耳邊。那人總是脊背挺直,笑起來眉眼彎彎,聽到她的故事,始終脾性寬和的他會皺起眉頭,自然他的口中說不出什麼讚賞,也許他自始至終也無法欣賞這種犧牲。

大概他會說她傻。

隻要有那一句話就夠了。

懷揣著這樣渺小的雄心壯誌,她默不作聲的完成了自己的犧牲,坦然等死。如果不是因為同門的師兄發現昏倒在將軍身側的她,及時救治,恢複神智的女將軍更是氣急敗壞地指使著諸人將珍藏的丹藥給她服用,也許她不會有來到這裡的機會。

給大哥煉製的丹藥,她一直帶在身邊,後來上了戰場,這些丹藥就成了給士兵們最後的救命稻草,因為太過珍貴,使用頗為慎重。將軍中的蠱毒,一時讓人看不出路數,再加上她自己的嚴令製止,藥丸得以留存。但偏偏正是為大哥準備的藥,陰差陽錯救瞭解縈一命,彷彿冥冥之中,他在庇佑著自己。

但這一切也隻是將她的生命,稍稍延長了五六天。

人永遠無法規避死亡,但終結的時日仿似需窮儘一生猜測的謎語,隻是解縈提前知曉了自己的謎底。

她太虛弱了,虛弱到根本無法支撐著身體救助傷員,她成了同樣需要醫治的一員,而這救治還將無窮無止。她不願意給他人添麻煩,也不願意將有限的藥草浪費在自己身上。

和將軍說明瞭自己的想法,交付了一些信物後,解縈被連夜送出了軍營。

戰爭打亂了她的一切計劃。到最後,她竭儘所能,也隻能做到強撐著殘損的身體,遠遠地看他一眼。

解縈九死一生,回到了巴陵。運氣很巧,她慢吞吞接近城鎮的時候,正趕上晏寧和君不封有說有笑的離開,站在暗處看著大哥神采飛揚的樣子,她也笑起來。

大哥是那樣的快樂。

這纔是這麼多年來,她所一直真心祈求的東西。

他過上了她期許的生活,她不必打擾他。

於是她緩緩離開了城鎮,又下意識沿著大哥的行跡在走,無知無覺哭了一路,小腹是沉墜的疼,到了最後已經是兩眼發黑,憑著本能在忍。隻要能夠多看他一眼就好了,她一直這樣想,直到自己一腳踏空,掉進了陷阱,腳踝被暗器刺傷,卻不覺得如何疼,身體已經承受了太多病痛,這一點微弱的貫穿不值一提。小腹有血緩緩流出,她的視線愈發模糊。

再一次膽怯地問了問心中始終依戀的神明。

她可以去死了嗎?

“師兄會想辦法幫你醫治的,你彆灰心。”

“不勞師兄費心了,解縈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師兄犯不著,也冇必要,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浪費精力。”

晏寧神色一黯,“那,你有想好,之後的這段時間,要如何度過嗎?”

她的臉上出現了小小的微笑,悲切而滿足。

“腳上的傷好了,我會離開這裡。”

在這個嶄新的大哥麵前留下的痕跡,就像在湖中投了一顆小石子,隻會在湖麵驚起微微波瀾,有關她的一切會隨著她的永眠沉入湖底,她會是他漫長人生的過路人。

她對他彆無所求,確定了他過得很好,她就可以找一個僻靜的地方,讓自己悄無聲息的死掉。

晏寧佩服解縈麵對自己現狀的坦然與篤定,但還是不肯死心,放棄救她的機會。

“不管怎麼說,行醫救人是醫者的本分。你的毒中了這麼久,還能勉力支撐,能告訴師兄,在這期間,你都服用過什麼特殊的藥,或者藥材。”

“品質極佳的人蔘和鹿茸,穀裡的珍稀花草,純陽采摘的蛇膽,這些我都分門彆類煉製過藥丸,還有就是……崑崙的雪蓮。”

晏寧一喜,“我就知道絕對有雪蓮的功效!師妹,你放心,我有大致的方向了,你等著我,我現在就回去研究,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晏寧風風火火地跑走了。

解縈收回了目光,身體蜷縮。

冇能死成,還被大哥撿了回來。陰差陽錯,她又被帶回自己曾經的家。這裡留給她的一度隻有疼痛和恥辱,也隻有看見大哥,她才能安安穩穩地待在這裡,大哥不在身邊,每一刻都是鈍刀割肉,痛苦被無限延展,度日如年。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感謝自己的僥倖存活。

死亡是註定的結局,她不認為晏寧能夠治好她。想著不要在大哥的生命裡留下一絲痕跡,她又無可避免留戀他的溫暖。竭力不要與他有任何關係上的聯結,但本能總是先於意識,她的反應永遠告訴那個始終慢半拍的羸弱靈魂,她有多依戀他。

就像現在這樣,他迎著她的目光進了屋,手裡拎著兩條魚,獻寶似的在她麵前晃了晃,“丫頭,大哥今天給你做一點好吃的~”

她就衝著他傻傻笑起來,一如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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