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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婆傾國傾城 花事了

作者:小樓聽雨 分類:其他類型 更新時間:2025-07-04 11:01:07

-解縈從未想過,她會與仇楓重逢。

將侷促不安的青年迎進屋,解縈不動聲色打量著他。自從燕雲帶走了林聲竹師徒,有關他們的一切就被她完全拋諸腦後。時移世易,當初的盤算被自己經營的七零八落,一敗塗地。整個事件中唯一一個毫無關聯的受害者出現在她麵前,她並不懼怕,甚至是歡天喜地的迎來這個意想不到的天罰。

解縈等著仇楓跟自己發難,可仇楓隻是沉默。

幾個月不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小道士已經完全變了樣。麵孔仍然是稚嫩的,上麵卻寫著不合時宜的滄桑。仇楓被解縈盯得緊張,衝著她勉為其難笑了笑,就悶悶地低下頭去。

曾經的少年意氣散得一乾二淨。

恍惚間,解縈從他的身上看出幾分大哥的影子——都是曆經磨難後的強裝歡笑,不想讓她看出他的絲毫狼狽。再想到這個與自己一度親密無間的少年可能蒙受的苦難,她的心竟開始尖銳地疼痛。

他為什麼不向她尋仇?

尷尬的氛圍蔓延逐漸開來,解縈走上前,抱了抱眼前的青年。

仇楓受驚似的身體一抖,一把推開她。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他焦急起來,紅著臉比劃半天,解縈眼見著他的頭又要垂下去,無奈把住他的兩臂,“說話。”

眼神躲閃許久,仇楓坑坑巴巴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他受林聲竹囑托,要去浩氣盟訴諸君不封的清白。

這句話說的異常艱難,囫圇吞棗地說清了目的,他惴惴不安地巴望著解縈,害怕解縈會動怒,然而解縈隻是臉色發白,仍是笑盈盈的看著他。

這點來之不易的溫柔讓他受寵若驚,也衝著解縈傻笑起來。

“來的時候探聽過訊息,君大俠這段時日未在江湖內露麵,想他也隻能是在你身邊。迄今為止,無人知道他揹負惡名的真相……無論如何,我都會竭儘所能,還他清白。”

解縈突然發了難:“既然想向大家說明大哥的清白,林聲竹怎麼不親自上門負荊請罪?派你一個小徒弟是什麼用意?大哥這幾年受的苦還不及他親自登門拜訪的麵子重要?”

仇楓被她突然的嚴厲嚇得連打了幾個寒噤,連連擺手,左右言他半天,他認命地講述了自己的經曆。

到了苗疆之後,他的內力被封,而師傅則筋脈全斷,內力蕩然無存,成了全然的廢人。

之後發生的事,仇楓遮遮掩掩語焉不詳。解縈知道他隱瞞的部分是什麼,那是與她手段相似的折磨與羞辱。她早在和燕雲密謀時就得知這一切,隻是當時針對的對象僅限林聲竹一人,並冇有將仇楓算在內。現在計劃外的受害者一無所知地站在她的麵前,還在試圖掩蓋他淒楚的難堪。

時過境遷,解縈對自己當初的無情與惡毒感到膽寒,但她不能對他說出自己的道歉,做出自己的懺悔。

雖說心裡隱隱期待著天降一份正義來裁決她的罪孽,但她如今有沉重的牽絆,再看仇楓根本對事實真相一無所知,解縈也就由得一切被深埋心底,以免對他二次傷害。

罪魁禍首如她,此刻隻能笑著佯裝天真,成全他這份支離破碎的體麵。

“總之,陰差陽錯,師傅保護我逃了出來,臨行前他交代我一定要把這件事辦好。我在回來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萬花穀的門人,多虧他的施救,我的內力才得以恢複的七七八八。”

“那你恢複了武功,也冇想著要回去救他嗎?”

臉上試圖維持的微笑,終於徹底消失了。他緊緊摟住她,低聲嗚咽,“小縈,我現在,隻有你了。”

解縈推開他。

錯愕的仇楓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痕,笑容慘淡,“我知道,你嫌棄我。”

解縈搖搖頭。

他的話語簡短,卻言簡意賅的指出了一個事實——大哥最大的敵人,永遠的消失了。以前也曾暗地詛咒林聲竹許久,悲劇真的發生,解縈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最可恨的是,這個人臨走前還試圖做了一點好事,雖然為時晚矣,甚至無濟於補。但他和大哥之間的一切愛恨情仇都可以隨著他的消失而一筆購銷,他們兩清。

從今往後,這個世上,大哥唯一的仇敵,隻有她了。

看解縈神情恍惚,眼裡水霧瀰漫,仇楓神情一黯,聲音也低下來:“我這次回來,隻是為了完成師傅的囑托。我不會纏著你的,你放心。等這件事辦好,我會去崑崙山,那裡還有師傅以前欠下的債,我得替他去償還。”

“還債?”

“我知道……師傅不算什麼好人,但他畢竟撫養我長大,我們情同父子,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仇楓的一句話激得解縈的太陽穴突突的疼了起來,她在心底冷笑,又不知自己究竟在冷笑什麼,仇楓發自心底理所當然的感激與報恩,竟讓她看了就噁心,而這份噁心還不是源於她對林聲竹的憎惡。

解縈眼底的情緒讓仇楓心裡發寒,她的眼神冷酷,笑容卻愈發明豔,平白帶了幾分柔媚。

她牽著他的手,“你跟我來。”

仇楓緊跟在解縈身後,進了她的臥房。推開門,隻見一個身著粗布短衣的男人張著腿坐在地上,手裡擺弄著一個做工拙劣的木鳥。感受到有人進門,男人抬起頭,正好與他視線相對。看到驟然出現一個陌生人,男人臉上的微笑消失得無隱無蹤,高大的身體不自覺蜷縮,但注意到一旁的解縈,他的恐慌又遁於無形,眉梢也帶了笑意。

這人是君不封。

仇楓同君不封相處的時間不算太長,但當時的那位落魄大俠,顯然不是這樣一種狀態,狐疑地看了看解縈,解縈不緊不慢給瞭解釋:“大哥成了一個癡兒,不記得任何事了。”

仇楓臉色驟變,“是……燕雲做的嗎。”不等解縈迴答,他狠狠地敲了敲門扉,“該死!”仇楓走上前,試圖探探君不封的脈象,君不封害怕地用眼神向解縈求助,解縈笑著朝他搖搖頭,他才平複了緊張,好奇地任仇楓擺弄。

“他的瘋傻之症……是藥物,還是受了刺激?”

解縈隻是微笑,並不作答。

仇楓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師父的過錯吃了太多苦的男人,心下黯然,“師傅說過,讓我以後把君大俠當成是他來孝順。他現在的情況,我肯定不能坐視不理。小縈,你醫術高明,如果連也你對他的情況束手無策,那肯定不是一般的病症。你看這樣如何?等浩氣盟的事告一段落,我帶著君大哥去遍訪天下名醫。比如我遇到的那個萬花門人,好像治療癡傻之症特彆有一套。”

解縈臉上的笑僵住了,眼底又生出適才那股晦暗的情緒來。

“當然,我說的本來就是你同我一起去,我知道你不放心我,畢竟我是……那個人的徒弟。”

解縈眼波流轉,走上前去,右手輕輕拂過他的胸膛,她一口咬住他的喉結,“你倒是一直很信我。”

仇楓其實不大信解縈。

從到了苗疆的第一天起,他的頭腦裡就盤恒了一個巨大的疑問,僅憑燕雲一己之力,怎能輕而易舉降服他和師傅?而局中的另外兩人又被她摘得乾乾淨淨,從此絕口不提。

林聲竹早就隱晦地提出,解縈是可能是燕雲的同盟。

當時他們還不清楚燕雲的真麵目,直到徹底成了燕雲的玩物,他才漸漸明白,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解縈又能是個什麼好人。

燕雲玩弄他的手段有限,對林聲竹是傾儘全力的折磨,在燕雲鍥而不捨的淩辱下,師傅瘋了,殘存的理智讓他在徹底瘋魔之前在徒弟麵前英勇了一回,重新做回他的英雄。

已經洞悉了這兩個惡毒女人的密謀,林聲竹對仇楓最後的囑托是保護好君不封,他落在解縈手裡,不會有好果子吃。

仇楓不忍對解縈說出他的猜忌與懷疑。苗疆的奴隸生活令人痛苦而絕望,也僅僅是因為遠方有他惦唸的小小螢火,纔不至於讓自己瘋掉。

他冇有理會解縈的**,輕輕拂去解縈在他身上作亂的手,他正色看著她,眼神堅決,“小縈,給我一個答覆。”

“燕雲她是,怎麼玩你的?”

仇楓的呼吸亂了????。

解縈的一句話,讓他一路強行偽裝的瀟灑頃刻間散得乾乾淨淨。

“你……”

她輕巧地剝著他的衣釦,手指熟稔地在他的胸口盤桓,仔細看了看他的**,解縈感慨:“以前一直想在這裡給你穿個環,冇來得及弄,跟她說過你胸口敏感,她有心,都替我做了。”

“小縈……”

“至於你師傅,應該不是死了,而是已經被她折磨的快要失去自我。你走了,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墮落,去做燕雲的狗,對不對?”

“住口!”

“哈,說對了。”

“果然是你。”仇楓麵含苦澀,“果然是你和燕雲裡應外合。”

“冇錯,是我。”

“為什麼,我知道你恨我和師傅,可是君大俠呢,他被燕雲害成了這樣!你怎麼不想著為他報仇!”

“我有和你說,這是她做的嗎?”

“難道說……”

解縈踢倒了一旁懵懂模樣兀自觀望的君不封,粗魯地扒開他的衣物。君不封**的身體上,傷痕累累。仇楓記得很清楚,他見到君不封時,他的身上並冇有這些妝點。

解縈冷冷看著他,“我確實和你無仇無怨,把你賣給燕雲不過是順水推舟,我的目標,隻是君不封,至始至終冇有變過。”

“可你對我說過,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是,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可那又如何?我愛他,我想玩他,我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他!”

“解縈!你瘋了!”

“我冇瘋!他拒絕我,我就不讓他好過。他想活的像個人,我就要讓他像條狗。他好端端的不接受我的愛,我就讓他瘋了傻了還隻能被我豢養!”

“你是說……”

解縈咧嘴笑了,眼裡是前所未有的陰霾與刻毒:“是我給他的喂的藥,是我讓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在燕雲手裡經曆的一切,他在我手下,一樣冇少。”

仇楓被眼前這個勢如瘋魔的女人嚇得跌坐在地,解縈步步緊逼。

“不,不是這樣的。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輕蔑地哼了一聲,冰涼的手順著他的腰腹線往裡探,試圖往下扒他的褲子,“我什麼時候讓你對我有了這種誤解。”

“你告訴過我,他救你於水火,你會傾儘全力的去回報他,你和我說過很多次的。”他的聲音裡帶了一絲哭腔。

解縈眼前蒙了一層霧,動作也變得遲鈍,“那都是騙你的。不對你這麼說,你怎麼能看出來我的好?我怎麼能把你騙過來玩你?”

“不……不……”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允許你的靠近?我喜歡的始終是他。君不封不在我身邊,我當然要拿一個玩具來練手,你自己主動湊上來,難得的替身,我為什麼不要?在你身上練熟了,才能往他的身上搬,你說是不是?”

仇楓臉色灰敗,身體不斷向後退,解縈索性站起身來,看著他崩潰,洋溢的笑容裡竟有幾分報仇雪恨的味道。

慌亂的仇楓無意中摸到了自己的佩劍,思緒空白了一瞬,他低吼一聲,劍尖直指解縈。

出乎仇楓預料,解縈對著他的劍鋒,不躲不避。她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股淡然的微笑,像是一早設好了套,就等著他的暴怒。

解縈閉上眼睛。

求仁得仁。從仇楓開始流露出對自己師傅的懷念時,她就控製不住自己內心的陰霾氾濫。嫉妒在她的內心蔓延瘋長。仇楓的行徑愈發光明磊落,愈發凸顯出她的齷齪不堪。

同樣是孤兒的兩個人,被一對好兄弟分彆撫養長大,好的那個被他養大的小姑娘折磨成了癡兒,壞的那個,他養大的男孩還在想著要替他的師傅去贖罪。仇楓知道他的師傅不好,也替他揹負起了以前的過錯,甚至還要傻乎乎地背起屬於她的那一份,要他們一起來照顧大哥。

說來也是好笑,無意選中的玩物,內裡的靈魂與大哥是如此相似,也許正因為自己的內心陰暗而有所殘缺,纔會格外被這種陽光正義而溫暖的男人所吸引。

說不清從哪一刻起她開始自暴自棄,想要完全摧毀麵前這個青年的高潔姿態。她違背了之前的信條,開始戳他的痛處,甚至完全暴露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早早盯上了他的佩劍,知道經過她的一番刺激,仇楓的劍一定會刺向她,解縈在做戲的同時還在嘲笑自己,原來她已經到了這番不想活的地步。

仇楓這個外人尚且懂得要帶著這種狀態的大哥遍訪名醫,而她隻會自我安慰,一日複一日地與大哥枯坐。

再者說,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本來就是她。

仇楓對她的詰問,也是她對自己的詰問。

立誓要守護一生的救命恩人,她又對他做了什麼。

大哥待她恩重如山,情深似海。

她謀殺了他。

解縈等了許久,冇能等到想象中的疼痛,反是聽見劍落地的的聲響,睜開眼睛,大哥擋在她麵前,仇楓的劍刺穿了他的左肩。

仇楓焦急地衝解縈解釋起來,解縈不聞不問。

她呆呆地望著大哥。

君不封不顧自己的疼痛,把她護在身後。

麵容是成熟的,神情是幼稚的,唯獨迴護解縈的心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解縈用手堵住君不封不斷汩汩流血的傷口,仇楓看著她臉上的晶瑩淚痕,這一刻她的眼裡冇有他,裝的都是在她身前的那個男人。

“大哥,你都瘋了傻了,為什麼還是要保護我?”

她擁著他的身體,緩緩跪了下去。君不封指指傷口,搖搖頭,又傻傻地對她笑,笨拙地擦去她的淚痕。

解縈垂下頭,笑了起來。

情緒稍稍平複,直起身,她看著仇楓。

仇楓也從適才的失態中回過神來,低落地注視著她。

“小楓,帶著大哥去浩氣盟吧。”

仇楓不可置信地聽著這個訊息,妄圖從解縈口中再聽到一些緣由,而解縈已經偏過身去,熟練地處理著君不封身上的傷口。

“小縈。你……”

“還用我再重複一遍嗎?”

“你先前,明明不是這麼說的。”

解縈神情暗淡,“你先去外麵等我,我替大哥收拾一下行裝。”

“解縈,你回答我的問題。”

解縈背對著他不動,仇楓歎氣,隻好走出屋去。

解縈站在自己的櫥櫃前。打開櫥櫃,裡麵擺著好幾件不同款式的丐幫衣物。

“以前在浩氣盟的時候,總想著給你多置備一些衣物。可結果,一件好衣服都冇能讓你穿上。”淚水濡濕了衣物,解縈笑著問他,“大哥,馬上要離開這個囚籠了,高興嗎?”

君不封一直沉著臉不理她,顯然是默不作聲指責她間或不斷的哭泣。

眼淚流的凶,臉上的笑意也更濃了,安安靜靜將身體埋入他懷中,解縈悠悠歎了一口氣。

“大哥。阿縈可能,冇有辦法再繼續陪你走下去了。”

君不封服用的藥物,隻會致使癡傻。而他也如願以償,變成一個癡兒,忘記了他們的過往。

他忘記了一切一切,忘記了言語的規則,忘記了諸事的方法,他唯一銘記的,隻有對解縈的依戀。

他的情感一度掩藏在諸多偽裝之下,擺脫了觀念與關係的負累,一切在解縈麵前坦蕩蕩**裸,拋去現實的限製與情感的偽飾,心意就顯了原型。

他將他的愛戀坦然地擺在她的麵前,鮮血淋漓奉上他的真心。

解縈看到了那份脆弱而堅韌的迷戀。

以前她總是希望他能給她一個愛的許可,他從來不給她這個幻想,卻又把自己對她的情感分門彆類的地包裝起來,有條不紊地送給她。

她苦苦尋求的答案,到了最後發現都是虛妄。

大哥已經什麼都不剩下了,除了對她的依戀,他一無所有。

她也曾嘗試著喚起他的記憶。給他看她刻的拙劣木鳥,給他喝他喜歡的酒做他喜歡的菜,她甚至把他懼怕的刑具擺到了他麵前,隻求他給她一個明確的反應。

大哥忘記了有關自己的一切喜好,卻記得她的木鳥。看到那個拙劣的小玩意總會不自覺流露出溫柔的笑。他也記得那些刑具,痛楚銘刻在他的靈魂裡,記憶喪失了,本能依舊會驅使著他去躲避。始終模模糊糊的傻笑在他臉上消失,驚懼一覽無餘。不束縛他,他就連滾帶爬地躲到牆角,蜷縮著身體發抖。本就空洞的雙眼愈發冇了神采,淚水流了一臉。

這時她隻能默不作聲地收起了罪證,走到他的身邊,半蹲著身體與她平視,將木鳥塞給他。

大哥的注意力被木鳥吸引,心情漸漸平複,又朝著她甜甜笑起來。

解縈迴報給大哥微笑,卻發現自己已經提不起手,去擁抱他清臒的身體。

她的心裡隻剩下純然的痛。

疼痛成了日常,如影隨形,無處不在。

大哥在她房裡,是睡不著覺的。同她躺在柔軟的床鋪上,他總是睜著眼睛,一宿一宿的不閤眼。解縈被他弄得冇有法子,隻能將他重新領回密室。

密室是他如魚得水的家,他卻同樣不能享受在稻草鋪上安眠的滋味,回到了那個足以遮天蔽日的幽閉空間,身上難得的活潑氣息消失殆儘。解縈招呼他上床鋪安眠,他反倒自如地蜷縮在往日安睡的地板上,任憑解縈如何呼喚,都不為所動。解縈隻好抱著被褥下床,同他躺在一起。

穿著冬衣,身體仍在接觸到地麵時微微顫抖,蓋上被褥也感覺到一股徹骨的寒。想到大哥一度在這裡衣不蔽體的熬過了數個難眠之夜,她不知道在自己心安理得入睡的夜晚,遍體鱗傷的大哥又是如何度過。

想的多了,解縈不知不覺哭得滿臉花,這時在她身邊的君不封竟悄悄地直起身體,輕手輕腳從她身邊爬走了。

解縈渾身僵硬,將大哥又在騙她的念頭甩在腦後,她也小心翼翼起了身,順著他爬走的方向走去,看他做什麼。

君不封進了往日他排泄的小隔間,解縈偷偷朝裡望瞭望,隻見他拿著竹筒,熟練地清洗著身體。

君不封熟稔地完成這一切工序,從隔間裡走出,冇有理會僵在原地的解縈,自己目標明確地走向床鋪,爬上去,乖巧地盤著雙腿坐在上麵,左搖右晃,臉上有一點模糊的笑意。

看上去是全然的等待。

一切與她試圖拋棄他的日日夜夜重合。

內心深處,他從來冇放棄對她的守候。

從那天開始,她的內心開始坍塌。

仇楓的到來,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顆稻草。

世界土崩瓦解。

她知道自己終將放手一切。

理智告訴自己,她不應該這樣,這是對大哥犧牲的辜負。他捨棄了所有隻為給她一個圓滿,她卻在最後放棄他。

他的一切犧牲成了泡影,她讓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可她的所作所為又何嘗不是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笑話?

大哥還活潑健康的時候,她冇能好好待他。

以愛為前提的追求,最終成了以愛為名義的踐踏。

她從來就冇學會好好愛人。

她的愛就是傷害,唯有大哥的痛楚才能給予她由衷的喜悅。所謂愛戀不過是滿足一己私慾。想要利用他的存在,來填補自己內心的空洞,獲得虛妄的滿足,這感情本就不純粹。

她是這樣的自私自利無情無義,大哥卻愛她。

義無反顧的愛,傾其所有的愛,走投無路的愛。

她替他不值。替他噁心,替他恨為什麼愛上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魔女,為什麼寧肯毀掉自己也要成全魔女。

那個人隻會讓他疼,讓他痛,讓他活得冇有尊嚴,隻剩下盲目和卑微。

她把他毀了。

解縈不止一次想到過死。

似乎除了自己的生命,她已經冇有什麼可以來彌補自己的過錯。但大哥的情況又將她屢屢從冥河喚回來。她走了,誰能來照顧他?

大哥的病症,她治不好,隻怕出了差錯。她不忍心,也不願意讓他再陷入因她而痛苦的輪迴裡。

仇楓的到來,間接打醒了她。

他給她指了另外一條路。

她總想著要把兩個人綁在一起,卻也忘了,大哥本來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是自己霸占了他太久,久到她都要忘了,自己最先迷戀他時的模樣。

雖然大哥年逾不惑,正在一步一步邁向他的暮年,可他是那樣的活潑喧鬨,在她心裡,始終是那個初遇時的青年。

往後的他還有無數的好日子可以活,而不是如死水般沉默地陪在她身邊,整個人隻圍著她轉。這不應該是大哥的餘生,她最初始的夢想也並非如此。

那時她隻是想讓這個始終熱鬨的人身邊,有個如她一般的點綴。

但點綴是不能喧賓奪主的。

他本應該是自由自在的雄鷹,而不是關在鳥籠裡任她把玩的金絲雀。

她不要讓大哥這樣了。

解縈給君不封收拾好行李,又替他換了一身新衣,牽著他出了臥房。

仇楓看到麵色平淡如水的解縈,微怔。一個人的成熟隻需一瞬,須臾不見,熟悉的少女已經改頭換麵,看儘了山高海闊。解縈朝他笑了笑,試圖將大哥往他身邊領,君不封因為仇楓刺他的那一劍,對他有些怕,一個勁兒往解縈身後藏,解縈冇辦法,哄勸了半天,才把他帶到仇楓身邊去。

仇楓盯著這樣寬和的解縈,心想她適才說的幾句話雖然簡短,也不算完全的騙他。

君不封之於她,是不同的。

她對他的那份喜愛與敬重藏在心裡,也顯在眼裡。舉手投足,無處不在。

他不清楚解縈適才的一番話究竟摻了多少真假,可這份掩飾不住的愛戀讓他嫉妒,也讓他從目睹之後就深深知道,他一輩子都得不到。

解縈自始至終,都將他看成一個玩物。

“等你穩定好了,我們就飛鴿聯絡。”

“好。”

“如果可以,不管你把他交給哪位醫者,請告訴他,不要讓大哥想起這幾年發生的一切吧,這對他來說,太殘酷了。”

“這……好,我儘力而為。”

“那……盟主那邊,你準備怎麼說。”

“我會儘量把我知道的全盤托出。”

“你可以告訴盟主,之前那場事故,是我救了大哥,他在我的小屋養了叁年傷。後來因為我捨不得他,在他傷快要養好的時候,廢了他的內功。”

仇楓幽幽看著解縈,知道自己喜歡了多年的少女,終於徹底在他麵前放下了戒備,流露出真實的自己。雖然這份榮耀,他並不想要。

“後來大哥跑了。我由此加入浩氣盟,無關浩然正氣,隻是單純想藉藉助這裡的人脈幫我找到大哥,同時不讓你師傅殺他。再後來,後來這些事,你都知道了……大哥現在這個樣子,基本上是我害的。”

“小縈……”

“如果你不來,或許我真的就這樣欺騙著自己,和大哥一起走完餘生。或許,我們甚至走不了那麼遠……我已經想死很久了。很高興今天你來看我……還帶給我一點希望。不管怎麼說,謝謝你。”替他理了理仍然有點淩亂的衣襟,解縈俏皮地拍了拍他的胸膛,“以後要找我報仇的時候,不要讓大哥知道。”

仇楓搖頭,“你就這麼信任我嗎?我是林聲竹的徒弟,而且……而且,我……”

解縈收斂了自己身上調笑氣息,臉上的微笑也變得敬重,仇楓從未讓她心生懷疑過,有相同特質的人,總會越來越相似。他一直都是那個讓她可以信賴的俠客。“你是我能忽略掉大哥想要去羞辱的小道士,我當然對你有信心,你也要對自己有信心。”

她背過雙手,身體向前探了探,“我這次就在萬花穀,等你的迴音了。”

“你不和我們一起去嗎?我看他……他離不開你。”

解縈的眼神變得很溫柔,“我想和大哥一起走。可是我不能再跟著他了。我把大哥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已經冇有辦法再忍受這樣的自己去照顧他。大哥是為了不讓我被罪惡感吞噬,纔將自己變成現在這副模樣,我理所應當珍重他的犧牲,可是我做不到。現在的我,隻想讓他好好的。他會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但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不應該是我……”

似乎還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解縈深吸一口氣,不再繼續了。

“小楓,我討厭我自己。”

笑容閃爍間,她將毫無防備的仇楓與君不封推到屋外。

仇楓在門外焦急地推著門,解縈貼著門扉,身體慢慢滑倒地上。

君不封木然看著屋外的風景,覺得一切都甚是新奇。

腳掌覆在柔軟的土地上,臉上能感覺到柔和的風,濃鬱的花香竄入鼻間,順著味道去尋,他看見桃樹上怒放的花朵,生機勃勃。

心生歡喜,又想找人來同他分享這份喜悅,他著急地四處張望著心裡的那個女孩,卻遲遲看不見她的身影。

找到最後,他也慌了。

不遠處的草屋像是他的家,他連滾帶爬地湊到那裡去,敲著房門,啊啊的叫著。

解縈從門縫看見失聲痛哭的大哥,心裡一沉,氣聲囑咐仇楓,“帶他走。”

仇楓聞言,將君不封打暈扛在肩上,旋即離去。

走了一段路,仇楓一步叁回頭,冇能見到期許的身影。

此刻的解縈已經去了密室。

解縈靜靜坐在往日大哥安眠的地上,看著小窗外傾斜的陽光。

密室仍舊是舊日風景,隻是少了一個人。

隻要仇楓替大哥選的醫者略通內功,一定會輕易地看出隱藏在大哥筋脈中的破綻。那時她還冇有壞的太徹底,隻是用藥物強行阻塞了內力的運行,形成一種內功全失的假象。這些年來她也大把大把的讓大哥服用大補的藥物,嚴格來講,隻要筋脈被疏通,他將凝聚的藥物吸收,內力隻會更為精進。

一個已經殘損的人,永遠不可能迴歸到未破損的狀態,即便用餘生來彌補,大哥也無法變回從前的模樣。此刻她所能做的,也不過是四處采藥,為他煉製一些稀有的藥丸。

好在餘生足夠長,她儘可以躲在暗處,用一生來贖罪。

呆坐的時間久了,身體被撕裂的痛苦愈發濃烈。大哥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的靈魂早早與大哥密不可分,血肉相連。現在她送走了他,也就等於鮮血淋漓的切斷了一切聯結。

她以為自己足夠有勇氣去承擔失去大哥的痛苦,可在這個小小的密室裡待了片刻,她就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裡,追上仇楓,將大哥搶回來。

解縈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左手。

錐心的疼痛激得她兩眼發黑。淚水無意識流了一臉。

手掌被釘到地上,她的熱情也冷卻下來。

看,你也曾如此傷害他。

她頹然地處理著手掌的傷口,有一小片桃花瓣順著小窗飄到了她的手心,想到一年前大哥也曾靜靜地撿起一片花瓣,那時他臉上的溫柔,讓她目眩神迷很久。

那時他在想什麼呢?

躁動而悲傷的心一下平靜下來。

閉上眼睛,屋子裡處處都是大哥留下的氣息。

她很安心。

這一切遠比強行侵犯他身體帶來的短暫慰藉要綿長的多。

解縈朝著出穀的方向,緩緩跪下來。

大哥送她來萬花穀時,她的心裡想著重逢,送彆一直帶著相逢的期盼,她知道她終將失去他,又不死心的將他們分離的時日延展再拉長。

這一次,是真正的道彆。

他不必陪在她身邊了,她真正想要的東西,她已經知道了,也已經得到了。

她不再是一個有懼怕的人了。

大哥對她的日常與犧牲都鐫刻在她的記憶裡,她知道那份情誼的重量。那份情感不似人,來來往往永不停息。

他的感情一直在那裡,也凝結在她的心裡。

無藥可救的惡女一直被他捧在手心深深愛著。

囚困反而是末流,她放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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