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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世界安靜下來後，疲憊便如潮水般將我淹冇。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冰冷的寒意從尾椎一路攀升至後心，我纔打了個哆嗦，遲鈍地意識到，我需要起來。
為了我，也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扶著牆壁，一點一點地站起身，雙腿因為久坐而麻木痠軟。環顧四周，這個我親手佈置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家，在抽離了屬於陳默的那一部分後，顯得有些空曠，卻也奇異地變得乾淨、清爽。
空氣裡，彷彿連那絲若有若無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都一併被帶走了。
他會去哪兒？
這個問題在我腦中一閃而過，隨即就有了答案。
還能去哪兒呢？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一個被妻子“無情”趕出家門的“英雄”，自然是要去投奔他剛剛拯救過、並且需要他保護的“公主”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蘇巧開門時那副梨花帶雨、驚訝又心疼的表情。她會把他迎進去，為他擦乾頭髮，然後用溫柔的、帶著崇拜的語氣，譴責我的“狠心”與“無理取鬨”，再順理成章地將他留下。
真好。
我輕笑一聲，把他們倆都從我的思緒裡掃了出去。
一對狗男女，就該鎖死在一起。
我走進浴室，用溫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女人，臉色蒼白，眼底帶著濃重的倦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重獲新生的光亮。
我脫掉身上那件為了赴約而精心挑選的黑色連衣裙，換上最寬鬆舒適的純棉睡衣，然後走進廚房，為自己熱了一杯牛奶。
捧著溫熱的牛奶杯，我走到窗邊。雨勢漸小，城市的霓虹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暈染成一片朦朧的光斑。
我看著窗外的夜景，第一次覺得，我或許並不需要一個所謂的“家”，我隻需要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安全的“巢”。
手機在口袋裡安靜躺著。我知道，離婚不是一句話的事。接下來，我要麵對的，是雙方父母的質詢，是財產分割的拉鋸，是無數瑣碎而糟心的細節。
我一個人，應付不來。
我需要戰友。
深吸一口氣，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我最信任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一個清脆爽利的女聲傳來：“喂，晚晚，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你那邊怎麼那麼吵，下雨了？”
是我的閨蜜，薑寧。
聽到她聲音的瞬間，我一直強撐的鎮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熱意。
“寧寧……”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沙啞。
電話那頭的薑寧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你怎麼了？哭了？是不是陳默那孫子又欺負你了？”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我把他趕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乾得漂亮！”薑寧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我就知道會有今天”的興奮和解氣，“細節！快告訴我細節！他是不是終於被你抓到現行了？”
我冇有力氣詳細解釋，隻是疲憊地靠在牆上，輕聲說：“寧寧，我懷孕了。”
“……”這次的沉默更久。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的時候，薑寧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鄭重而嚴肅，冇有了半分剛纔的戲謔：“晚晚，你現在在哪裡？一個人在家？”
“嗯。”
“地址發我，我現在就過去。冰箱裡有吃的嗎？冇有的話我帶點粥過去。你彆亂動，彆哭，也彆胡思亂想，給我乖乖在沙發上坐著等我。天大的事，等你姐妹我到了再說！”
她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讓人心安的力量。
“好。”我啞著嗓子應了一聲。
掛掉電話，我將我們家的地址定位發了過去。然後，我走到客廳，蜷縮在柔軟的沙發上，將臉埋進抱枕裡。
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為了陳默，不是為了那段失敗的婚姻。
而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即將出世的孩子，也為了，我在這世上，並非孤立無援。
我抬起頭，再次看向那片空白的牆壁。
那不是一片虛無，而是一張等待我重新描繪的、嶄新的畫紙。
門鈴聲響起時，我正蜷在沙發上，幾乎快要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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