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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卻也像一道穿透黑暗的光，將我從混沌的疲憊中喚醒。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果然是薑寧。
她大概是一路飆車過來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外套上還沾著未乾的雨漬。可她的眼睛，在樓道的燈光下，亮得像兩簇火焰。
她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一看到我蒼白的臉，二話不說，上前就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冇事了，我來了。”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這個擁抱，像一道堅固的堤壩，瞬間圈住了我搖搖欲墜的世界。我把臉埋在她的肩窩，點了點頭，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薑寧擁著我走進屋，反手關上門。她的目光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最終定格在那片空白的牆壁和被清理得過分乾淨的客廳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她拍了拍我的背，把我按在沙發上坐好，“你等著，先乾正事。”
所謂的正事，就是她擰開保溫桶，倒出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皮蛋瘦肉粥。
“先吃東西，暖暖胃。”她把碗和勺子塞進我手裡，不容拒絕。
粥熬得很爛，肉末和皮蛋的鹹香撲鼻而來。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暖意順著食道滑入胃裡，驅散了盤踞在身體裡許久的寒意。
薑寧就坐在我對麵，也不催我，等我喝了大半碗，纔開口問道：“說吧，從頭到尾，一點都彆漏。”
於是，我從那條昂貴的喜知次魚開始，說到我如何平靜地吃完，如何將賬單留給陳默，如何回家打包他的行李，如何拿出那張《愛的代價》清單，最後，如何將他驅逐出門。
我的敘述很平靜，像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薑寧卻聽得義憤填膺。當我說到陳默用夫妻共同財產養著蘇巧時，她氣得低罵了一句“狗東西”；當我說到我把婚紗照摘下來時，她又忍不住叫了一聲“好樣的”。
等我全部說完，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我，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讚許。
“晚晚，你終於長大了。”她感慨道，“受了這麼多委屈，總算知道疼了，知道反擊了。”
然後，她話鋒一轉，表情變得無比嚴肅：“孩子的事，你想清楚了？單親媽媽這條路，比你想象的要難走一百倍。”
我放下手裡的碗，輕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感受著那個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
“我想清楚了。”我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無比堅定，“在我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我就決定了。他是我的孩子，隻是我的。是我未來的鎧甲，不是我妥協的軟肋。至於陳默，他冇資格分享這份喜悅，更冇資格用孩子來牽絆我。”
薑寧定定地看了我幾秒，然後，她笑了。那笑容，明媚又張揚。
“行！不愧是我姐妹！”她一拍大腿，“你負責生，我負責當乾媽！以後誰敢欺負你們娘倆，我第一個削他！”
她豪氣乾雲的樣子，讓我忍不住也笑了出來。那是今晚，我發自內心的第一個笑容。
“律師我來幫你找。”薑寧拿出手機，開始飛快地滑動螢幕，“我認識一個專門打離婚官司的，外號‘渣男剋星’，業務能力超強，保證幫你把那二十六萬八千七百五十四塊錢，一分不少地要回來，還得讓他為婚內過錯付出代價！”
“還有叔叔阿姨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說？陳默那個德行，搞不好會先去他爸媽那裡顛倒黑白，賣慘裝可憐。”
她想得比我更周全，更長遠。
看著她為我忙碌的身影，聽著她清脆利落的安排，我心裡那個因為陳默離開而造成的巨大空洞，第一次被一種滾燙的、名為“友情”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填滿了。
我不再是孤軍奮戰。
從今夜起，我有了最堅實的後盾。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邊，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屬於黎明的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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