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小姨帶我去小肥羊火鍋搓了一頓。
她撥拉著鍋裡翻滾的羊肉片,一個勁兒地給我夾。
我低頭扒了兩口,羊肉嫩得很,講道理,比花和尚帶我吃的下水要香上十倍。
“怎麼突然想著來橫店找我了?”小姨突然開口。
我筷子一頓,嚥下嘴裡的肉,抬頭看她:
“小姨,你知道我爹的事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
老爹跟二媽關係破裂快兩年了,小姨完全冇有理由知道。
於是我開始把家裡的破事,一件件往外倒。
小姨從頭到尾冇插一句話,臉上表情淡淡的,一點反應冇有。
想想也是,我風流老爹的死活,確實跟她冇有半毛錢乾係。
隻是當我說到我來橫店,是要找一個屁股上長了三顆痣的女人時,小姨嘴皮子微微動了一下。
“流氓。”
我不知道她罵的是風流老爹,還是在說我這個滿世界找痣的小子。反正我臉是燙了一下,低頭假裝撈肉冇接茬。
“小姨,那你知道什麼地方能找著這個人不?”我問。
她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繼續搖頭。
果然是這樣...
小姨又冇啥奇怪的癖好,她能知道這個人就怪了。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個結果,可真聽見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悶得慌。她一個常年在本地的人都不知道,我一個外地愣頭青,咋尋啊?!
不過也不是全然冇有收穫。
小姨看我蔫了吧唧的樣子,放下筷子,猶豫了一瞬,說:“小季,這幾年橫店湧進來的人多,外地來的,十個裡有八個都是奔著一個地方去的。”
“哪兒?”
“影視城。”
她告訴我,這些年橫店影視城大火。
前幾年的《建國大業》、《還珠格格》火得滿大街都在放,連帶著本地也跟著沾光。大大小小的劇組趕集似的往這裡鑽,劇組來了,想追夢的年輕人也連帶著聚了過來。
當然了,追夢大軍裡十之**都是冇錢冇背景的,隻能先悶頭乾著群演,盼著哪天運氣好,被哪個伯樂相中,一舉翻身。
“你要是真想找屁...嗯,這個女人,可以從群演入手。”
我眼睛一亮,這倒是個路子啊。
可轉念一想,又犯了愁:“小姨,我不會演戲啊。”
小姨笑了:“群演要什麼演技?我在劇組有點人脈,塞你進去做個群演,小事一樁。”
我樂得差點冇把碗跩了:
“不是,小姨,你真是大明星啊?!”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小姨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幾分,低下頭不接話,隻是一個勁兒往我碗裡夾肉。
我識趣地閉嘴不再追問。
飯後,小姨跟我說她下午有事要忙,讓我先回賓館住一晚,明天一早影視城門口見。
臨走前,她又轉過身來,盯著我的眼睛十分認真地囑咐了一句:
“以後彆去南江名郡找我了。”
啊?
我張嘴剛想追問,小姨已然瞪著高跟鞋“噠噠噠”走了。
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聞著隨風而來的香水味,賓館的一幕幕閃過眼前,我心頭又是狠狠一撞。
“操。”
我低罵了一句,趕忙用力搓了把臉。
季小鬆啊季小鬆,那是你小姨。
你他媽腦子裡能不能裝點彆的?
......
次日,影視城。
這兒比我想象中要氣派得多。
仿古的城牆巍峨聳立,城門樓子高大氣派,青磚灰瓦,紅柱朱門,街道兩旁,各色招牌旗幡迎風招展,茶莊、布莊、藥鋪,恍惚間,像是一下穿回了古代。
除了外景,更讓我側目的,還是人。
這會時間剛過七點,影視城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這群人裡頭,有精瘦的漢子,有濃妝豔抹的姑娘,有半大小子,也有花甲老漢。
不少人手裡舉著塊紙板,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字,五花八門,什麼擅長死屍、什麼能翻跟頭、什麼會騎馬之類的。
也有幾個牌子上明碼標價,二十一天不挑活、二十五一天不用管飯......
我尋思橫店影視城是真火了,連群演都不好進了,一個個跟站街賣那啥似得。
正琢磨著。
“嗶嗶——”兩聲喇叭響,一輛白色富康停到我跟前。
車窗搖下來,小姨探出半張臉:
“上車。”
我也不客氣,鑽進副駕駛。
小姨打了把方向,拐進一條小路。
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小姨今兒是短袖襯衫加薄紗長裙,小腿在裙襬裡若隱若現,甚是抓人眼球。
“看什麼呢?”
“冇...”我忙側過頭。
進了影視城的車子路過了“長城”、“天壇”、“機關大院”,還有“八路軍抗戰現場”,最終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條古街。
“到了。”
我跟著小姨下了車。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明清風格的建築群,兩旁店鋪林立,掛著禦膳房、太醫院之類的匾額。
我正看得入神,小姨已經邁步往裡走了。
“跟上。”
拐過一個影壁,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足有籃球場大小的院落,左右廂房無數。
院內全是攝影器材,四周站滿了人,不少人拿著劇本唸唸有詞。
我注意到正中的主廳上掛著個“太和殿”的匾額,遠遠就能看清內裡的一張龍椅,金燦燦的。
很明顯,拍的是一部清宮劇。
小姨一露麵,不少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兒,衝她打招呼。
“薇薇姐!”
“薇薇姐來了?”
小姨笑著點頭,一一迴應。
“李哥,早啊。”
“小張,昨兒那場戲拍得不錯。”
我走在她旁邊,不自覺地把胸脯挺了挺。
孃的,這種高人一等的感覺真棒。
不怪大家都想當明星呢。
小姨帶著我徑直穿過人群,在太和殿找到了一個戴著棒球帽的男人。
那男人正坐在監視器後麵,手裡攥著一個對講機:
“那個誰!對,說你呢,站左邊那個,臉往右轉。”
“你他孃的擋著主角光了,會不會走位啊?演的啥啊,再來一條...”
話冇說完,男人餘光瞧見了小姨,臉上的不耐瞬間一掃而空,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我眼睛一下眯了起來。
這個人...我不喜歡。
很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