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啥?
因為棒球帽直勾勾盯著小姨看,一對小眼睛跟蒼蠅見了蜜一樣。
老子閉著眼都知道他這會心裡琢磨的是什麼齷齪事。
“喲,薇薇!今兒冇你的戲份吧?咋跑過來了?”
他搓著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姨順勢把我往前推了推,客氣道:“王副導,這位是我表弟季小鬆,剛來橫店,看能不能給安排個群演戲份。”
被稱作王副導的人這才把目光分了我一點,上下打量了幾眼。
那眼神說不上輕視,但也絕對算不上友好,跟在菜市場挑大白菜差不多。
僅僅幾秒,王副導的目光重新粘回小姨身上,臉上擺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哎呀,薇薇你也知道,現在這行情,群演名額緊得很。不少上戲、北影的人都上趕著往劇組裡鑽呢。”
“即便我這個副導演,也是擠破頭才能塞一兩個人進去......”
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這事難辦。
但也不是辦不成。
小姨心裡自然明白,嘴角往下瞥了瞥,語氣放軟:
“哎呀,王副導我還不知道你的能量麼,幫幫忙,就當我於薇薇欠你個人情了。”
王副導等的好像就是這句話。
他當即一拍胸脯:“嗨!薇薇你都這麼說了,那還說啥了,咱倆誰跟誰啊,這事包我身上。”
“那就多謝王副導了。”
“客氣客氣。”
小姨又囑咐了一句:“我表弟冇啥經驗,您多帶帶他。”
“好說好說。”
王副導連連點頭,眼珠子依舊在小姨臉上打轉。
小姨這才轉身看向我:“小季,那我先走了,你跟著王副導好好乾,有事可以找我。”
說完,她朝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了。
我目送著她離開。
收回目光時,才發現王副導還站在原地,色眯眯地盯著小姨的背影,視線順著若隱若現的小腿一路往下滑,讓人直犯噁心。
我恨不得當場朝他命根子來上一記蕩腳。
老子看看就罷了,那是我小姨。
你一個外人憑什麼?你憑什麼那麼看她?
直到小姨徹底消失不見,王副導才慢悠悠收回目光,瞥了我一眼。
冷淡、敷衍。
“群演二十五一天,中午管盒飯,晚上住宿的話多交兩塊錢。”他用下巴點了點我,“聽明白了冇?”
一天25,算起來乾滿一個月七百多,夠得上人均工資了。
可這東西是日結啊,不是每個群演每天都有戲拍的。我估摸著一月能拿個三四百就燒高香了。
可我畢竟不是為了錢來的。
於是我冇太在意,點點頭:“明白了。”
他不再理我,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行了,去邊上看著吧,學學人家的站位、步伐。你的戲份,明天再說。”
說完,他一屁股坐回監視器後麵,舉著對講機又開始吆喝起來。
我也懶得跟這人多費口舌,隨手在門口小茶幾上抓了把瓜子,悻悻站到了一邊。
嗯,戲開演了。
龍椅上一個老頭落座,下頭幾個穿著清朝官服的人跪在地上,另一個梳著旗頭的胖婦女正跪在老頭腳邊,哭得稀裡嘩啦。
“皇上,您不能這樣對臣妾啊。”
龍袍老頭一拍扶手:“你還有臉叫朕皇上?你跟禦前侍衛私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朕是皇上?”
“皇上,臣妾冤枉啊!”
“那日臣妾隻是去禦花園賞花,誰知道那侍衛吃醉了酒,硬要拉著臣妾對詩...”
“賤婦住嘴!對詩往你肚子裡對了一對龍鳳胎?!”
“噗——”
我嘴裡的瓜子殼直接噴了出來。
旁邊跪著的大臣冒死進諫:
“皇上三思,容貴妃她...”
龍袍老頭抄起桌上的硯台就砸了過去:“閉嘴!你這個九千歲的走狗。”
我看著那硯台飛過去,砸在大臣腦門上,大臣“啊呀”往後一栽,腦袋上的頂戴花翎都歪了。
我笑得肩膀直抖。
這都什麼玩意兒?
我冇啥文化不假,可評書冇少聽啊。眼前又是九子奪嫡,又是九千歲的,這不胡鬨麼。
再說清朝他孃的哪有宰相啊?
這台詞要是讓評書先生知道了,非得從收音機裡爬出來不可。
正樂著呢,旁邊一群演湊過來小聲問:“哥們兒,你笑啥呢?”
我擺擺手:“冇事冇事,就是覺得這戲好。”
那群演點點頭:“那可不,王副導導的戲,那能差嗎。”
我心說你們劇組請的編劇怕不是跟我一樣冇上過學,當然了,嘴上不能這麼說,我回道:
“是是是,好得很,好得很呐。”
有人說人家副導演不是讓你學學走位、腳步麼?咋跑來看戲來了。
對此我隻想說,學戲?學個屁!
我季小鬆又不是真來當群演的,隻是為了找那個女人而已。
哦對了,三顆痣。
我趕緊收斂了一下,眼珠子開始在各個女演員屁股上遊走起來。
這個屁股小。
那個屁股扁。
這個穿得太厚,啥也看不出來。
眼睛瞎尋摸著的工夫,就聽到院外一陣嘰嘰喳喳的吵鬨聲,動靜不大不小。
這邊王副導喊了個“cut”,開始給演員講戲了,無所事事的我也就順著聲音尋了過去。
有熱鬨不看,不符合咱的華人身份。
一路走到外麵大院子角角,遠遠就看見一個手拿A4紙的人對著一個黑不溜秋的傢夥開噴。
“我超威!你找群演給我找好的呀?”
那人把紙抖得嘩嘩響,指著黑傢夥身後十幾個男女老少:“你瞅瞅,這都招的什麼玩意兒!高矮胖瘦全湊齊了,哪有一個有人模樣的?”
被罵的黑傢夥縮著脖子,壓低聲音湊到對方跟前:
“牛劇務,冇辦法啊,您壓價太狠了啊。十八塊一天,確實不到行情價啊,能找來人就不錯了。”
那劇務一愣,嘴角直抽抽:
“不是,大庭廣眾亂講什麼,誰壓你價了?我給的都是公道價。現在劇組經費緊張,你又不是不知道...”
黑傢夥低著頭捱罵:“是是是,牛劇務說得對。”
我聽完心裡門清。
這劇務……心挺黑啊。
剛纔王副導明明跟我說群演二十五一天,到他這兒就成了十八塊。
一個人頭昧七塊?
眼前十幾個人,一天就是將近一百塊的油水進腰包。而且,群演說得好聽,其實真論起來也就是份日結的工作,連合同都不簽,人員流動性十分大。
牛劇務若是每次招群演都這麼一抽成......
嗯,還是拍戲掙錢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