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宰自己的命運,支配他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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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討厭。
眼皮逐漸沉重起來,茜的半透明的瞬膜在眼球上緩緩滑過,又無力地褪去。
視野中的一切都開始模糊、融化,變成一片溫暖的、泛著暗紅的混沌。
仇恨、**、還有自己那個討厭的哥哥的臉……所有紛雜的念頭,都在沉眠降臨的潮水中被沖刷、稀釋。
她墜入了自己的精神海,這裡是靈魂的棲息地,就像紅龍本身所攜帶的元素屬性一樣,通常會是個灼熱、充斥著流火的地方。
屬於紅龍的原始本能和破碎的傳承記憶在這裡無序地飄蕩著,有些是知識,有些是技巧,還有些是模糊的、屬於某條早已死去的古老紅龍的、憤怒的殘響,就像是永遠不會完全熄滅的餘燼。
而那其中,卻存在著某種更為漆黑的東西。
紅龍的精神海裡不該有黑色。
那東西雖然也像其他的傳承那樣被火焰所圍繞,可是周圍卻還瀰漫著帶有霧氣的黑光。
就像是星界當中那些被扭曲過後的,不祥的,死去的星辰。
上麵的氣息讓茜既熟悉又戰栗。
這東西的確誕生於她的靈魂當中,但其中又蘊含著某種超越了龍類認知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
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那帶有霧氣的黑光很快就發生了小小的波動,然後將那肅冷而暴虐的力量展露一隙。
“支配?”
一段如此特殊的資訊流淌進了茜的靈魂之中。
而隨之而來的,是更大的恩賜。
那些充盈的力量,就彷彿一滴蘊含磅礴生命力的甘露滴入到了滾燙的熔岩裡。
雖然她仍然殘缺著,仍然隻有一半。
但那一半,正在變得更強。
茜不知道這個東西從何而來,但她確實獲得了好處。
更讓她心臟狂跳的是,她感知到這種能力似乎還有更深層次的潛力。就像是這個名字,她需要收割到更多的恐懼和臣服才行。
“這東西簡直就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啊。”
茜的尖牙微微露出唇縫,舌尖輕輕舔過齒尖。
她的好哥哥可真是倒黴。
但當茜想到諾亞的臉時,那些紛雜的念頭反而更加清晰了。
仇恨,**,本能中那股想要撕裂對方咽喉的衝動,以及另一種更柔軟的、更難以名狀的東西。
它們像糾纏在一起的毒蛇,在她意識裡翻滾、撕咬、互相吞噬。
茜其實能夠理解哥哥諾亞為什麼會幫助自己。
紅龍的確冇有親情,但雙生子本就是一個靈魂,一個自我。他們隻允許對方死在彼此的手上,死在雙生子的宿命當中。
就像她也不會讓彆的龍殺死和吃掉諾亞一樣。
便是那份死亡的命運也隻能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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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視線聚焦於那雙屬於人類的手掌。蒼白,指節分明,皮膚下是脆弱易碎的骨骼。
當適應了龍類的一切之後,這具熟悉的舊殼反而帶來了強烈的不安。
惶恐,像冰冷的蛇,在他意識的深處緩緩爬行著。
甚至是……一絲難以啟齒的失落。
簡直就像是可以讓人成癮的毒藥,他開始有些想念那種沸騰在他血液裡的灼燒感。
那種力量充盈在全身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根神經都在咆哮的感覺。那種知道自己是獵食者而不是獵物的感覺。
諾亞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在自己意識的底層穿行著,這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在物質世界中,再怎麼樣也會被束縛。
但在這裡,在精神海中,他可以自由地延伸自己的意識,可以扭曲、拉伸、盤旋,可以同時感知四麵八方的一切,可以既是自己,又是這片空間本身。
記憶就如同破碎的鏡麵,散落在感知的每一個角落,折射出扭曲、失真的過往,彷彿一條條猩紅的閃電與血河。
諾亞從那當中看到的是一個燃燒著的、崩壞的世界。
這些記憶不屬於他,它們屬於“紅龍”這個種族。
就像是動物們自千萬年的進化之中,總會有一些東西深深的根植在基因當中一樣,例如恐懼或者彆的什麼,我們稱之為族群記憶。
而龍之傳承就是更高級,更不可思議的族群記憶。
眾神的殿堂與龍神的咆哮消失已久,湧入腦海的,是瘋狂的低語和宇宙的哀嚎。
那些來自星之彼岸的怪物,被稱為“寰宇之癌”的外神們從深淵的底部踏入這個世界,無數深淵層麵向下墜落,與外神的力量接觸,被徹底毀滅或扭曲成外神的“觸鬚”。
諾亞終於走到了最深處。
那裡懸浮著一樣東西。
死去的星星。
諾亞明白了。
他和茜之所以能作為雙生子活下來,完全是因為他轉生過來的時候,沾染上了外神的因子,他們二者之間發生了難以預料的“化學反應”。
這既賦予了兄妹倆異常的靈魂特質,也扭曲了他們的生命形態。
甚至還從他的靈魂之中,孕育,孵化出了一項寶貴的東西。
“主宰。”
並且還分裂出了一個下位能力,就在她妹妹的身體裡。
由於力量的源頭始終是來自諾亞本身,所以當茜獲取力量的時候,就連他也可以獲得好處。
“難怪總覺得這丫頭張牙舞爪努力生存的樣子,看著還挺養眼的。”
諾亞暗忖,“原來不隻是哥哥的欣慰(雖然也冇多少),還有實實在在的好處拿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畫麵。
茜在外麵吭哧吭哧地打架收小弟,攢經驗升級,渾身是傷但驕傲地站在他麵前,宣佈自己又變強了。
結果回頭一看,她親愛的哥哥在家躺著,等級卻不知道為什麼也在跟著‘噌噌’往上冒。
到時候,她臉上的表情一定會很有趣。
這算什麼?妹力發電嗎?
諾亞注視著那顆死去的星辰落在他頭頂漆黑的犄角之上。
就彷彿是某種獨特的王冠。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人類的手掌。蒼白,指節分明,皮膚下是脆弱易碎的骨骼。
但在那皮膚之下,彷彿能“看”到暗紅的鱗片在蠢蠢欲動,能“感覺”到嶙峋的骨刺在血肉深處渴望破體而出。
這具舊殼,正在從內部,被一點點地……點燃。
血液中的灼燒感再次回來了。
燃燒著。
憎恨著。
存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