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的叫聲被更恐怖的聲音覆蓋,毋庸置疑的濃厚惡意降臨在了此處。
五根彎曲的趾爪在那一瞬間張開,刺入,怪物們的生命就此被更加凶殘的野獸所吞噬。
“四。”
她數著,從屍體上拔出爪子,舔掉嘴角濺上的一絲血跡,“你多少?”
諾亞的雙顎張開,合攏,他的牙齒切進怪物的脖頸,像是兩排交錯的刀片同時合攏,皮膚、肌肉、血管、氣管,一層一層地被切開,直到牙齒在最深處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哢嗒”聲。
頭顱與軀乾分離的瞬間,血液從斷麵噴湧而出。
那場麵是壯觀的。暗紅色的血液在壓力的作用下形成了一道弧線,從怪物的頸部噴向半空,然後在重力的作用下散落成無數細小的血珠,像是下了一場紅色的雨。
他咬著那顆頭顱,下頜用力,汁液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五。”
“那就繼續。”
茜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興奮和爭強鬥勝。
她在半空中翻轉,爪刃向下,刺入,雙爪交替撕扯,一層層剝離。
“現在,是我領先了。”
她的爪刃帶著黏連的神經絲線,血珠在她的鱗片上滾動,像晨露滑過花瓣。
“八。”
茜的瞳孔興奮地放大著,“你追不上了,哥哥。”
“是嗎?太天真了。”
諾亞咬住一頭怪物的後頸,將其從地麵上拎起來,他的頸部肌肉在這一瞬間繃緊,像是五根同時拉滿的弓弦,然後猛然釋放。
巨大的力量通過脊椎傳遞到頭顱,再從頭顱傳遞到咬在齒間的怪物身上。那沉重的軀體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一顆被投石機拋出的炮彈,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了另一個正在試圖逃跑的怪物。
“十。”
“可惡。”
茜找到最近的獵物,爪刃刺入它的腹部,向下拉,腸子混著血水湧出來,滑膩地纏在她的腕上。
她不耐煩地甩掉,然後尋找著下一個目標。
但已經不需要了。
周圍已經冇有還站著的怪物了。那些冇有被直接殺死的,也已經在重傷中失去了行動能力,癱倒在地上,發出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打獵,對紅龍們來說,是少數可以發泄他們暴躁情緒的方式之一。
紅龍的血是熱的,情緒也是熱的。他們的身體裡永遠燃燒著一團火焰,那團火焰讓他們強大、讓他們暴躁、讓他們對一切活著的東西都懷有一種本能的敵意。
如果不定期地釋放這種情緒,那團火焰就會從內部開始燃燒,燒燬理智,燒燬判斷力,最後隻剩下純粹的、不可控的破壞慾。
但諾亞的同類們其實更喜歡獵殺這裡的居民和拾荒者,因為比起那些野獸和變異的怪物來說,這些智慧種有著更豐富的情緒。
他們在臨死前的恐懼是鮮活的,不僅僅是“害怕”這種單一的情緒,而是包含著絕望、不甘、乞求、憤怒、崩潰……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道複雜的菜肴,每一口都有不同的味道。
這讓紅龍們心情愉悅。
他們無所顧忌。
紅龍們知道,就連這個國家的主人,他們的國王和皇帝,都不一定將這些“渣滓”當成自己的子民。
諾亞收攏起雙翼,慢慢的呼吸著。
不過,都隻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等著上桌的那一天而已。
傲慢卻讓他們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他們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覺得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殺戮、掠奪、破壞,而不需要承擔任何後果。
他們不知道,或者假裝不知道,自己也不過是棋盤上的棋子,隻不過是稍微大一點的、稍微重要一點的棋子罷了。
“剛纔就想甩開他們來這裡了。”
茜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她已經從那場短暫的殺戮中抽身出來了,正蹲坐著用舌頭慢慢地清理著自己爪子上的血跡。
她的動作很仔細,從爪尖到爪根,一根一根地舔過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和專注的事情。
清理乾淨之後,她抬起頭,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那些傢夥無聊死了,真是又蠢又無聊。”
“說的很對,所以離他們遠點。”
諾亞居然會有點欣慰,自己的妹妹雖然叛逆,但還不是那種會被黃毛們隨意騙走的笨蛋。
“但是請不要轉移話題,你輸了,我殺的比你要多。”
諾亞的嘴角扯開,露出一個介於笑容和威脅之間的表情。他的牙齒還掛著剛纔獵殺時留下的碎肉,那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
隻不過,態度倒像是在逗弄什麼小動物似的。
“以後好好加油吧,大小姐。”
茜發出惱火的嘶嘶聲。
不僅是這個稱呼,更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賭注。
輸掉的人要做什麼,諾亞還冇有說。但他臉上的表情告訴她,她不會喜歡那個答案。
“輸了就要願賭服輸。”
諾亞的豎瞳警惕地眯成一線,瞳孔當中那些猩紅色的光沸騰起來。
“哼,我纔不會賴賬呢。”
茜向前邁了一步,她的犄角幾乎要戳到他的下頜,乳白的角尖在他紅色又有些漆黑的鱗片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諾亞的爪尖抵上妹妹的額頂,按壓在她頭頂的鱗片上,然後向後沿著顱骨的弧度滑落。
茜的獠牙磕在嘴唇的鱗片上,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動。
“無聊。”
她後退了幾步,將那緊繃,充滿交鋒與侵略性的空間釋放開來,拉開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那種在黑暗中飛行、撲擊、撕咬的興奮感逐漸開始消散,但他們仍然還剩下了一些可以用來無所事事的時間。
諾亞細長的瞳孔眨動,閃爍。
他其實是想說一些關於“無聊是紅龍的常態”或者“你可以去睡覺”之類的話。
但他知道這些話隻會讓茜用一種“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的眼神看著他,然後他就會覺得自己確實不太幽默。
這好像有點婆媽的,當然,外界的那些傢夥們也不會看到就是了,他們看到的永遠是那條沉默的、冰冷的、在屍堆中展開雙翼的紅色巨龍。
其餘的,僅在妹妹麵前。
絕對,也是唯一的“限定”。
他思索了一下。
“要不,給你講個故事算了。”
說完之後,諾亞自己都笑了起來。
給紅龍講故事?
茜的尾尖在身後輕輕擺動著,那根細長的、佈滿骨刺的尾巴捲曲又鬆開。
“好啊。”
她欣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