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兄妹兩個,關係大概就和我們一樣。
妹妹把哥哥藏在城市底下的廢棄隧道裡,藏了很多年。那是一條很深的、很黑的、冇有人會去的隧道。妹妹每天給哥哥帶吃的,帶很多很多,一整隻烤羊,或者一箱又一箱的牛肉,還有呃,名叫‘薯片’的一種零食。哥哥吃得很開心,像一條被餵飽了的、蜷縮在洞穴深處的大蜥蜴。
哥哥不太聰明。他的腦子裡缺了一些東西,永遠都像個小孩子。他隻認得妹妹,但卻以為妹妹是姐姐。妹妹每次來的時候,他都會從隧道的深處爬出來,巨大的身軀在黑暗中像是一座正在移動的山,然後把腦袋拱進妹妹的懷裡,像一條狗。
後來有人要殺哥哥。很多人。帶著刀和槍,帶著那些專門用來殺龍的武器。
那個人把刀插進了哥哥的眼睛裡。哥哥很痛,但他還是站起來了,因為妹妹還在那裡。因為妹妹還在他的前麵,他要用自己的翅膀把她護住,他以為她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
但他不知道,要殺他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
“然後呢,妹妹最後成功了嗎?”
這已經是茜不知道第幾次打斷故事的講述了。
她冇有問妹妹為什麼這麼做。
至少,她自己是理解。
無論是從靈魂上,還是基因上。
她都無法拒絕那種渴望。
諾亞瞥了自己的妹妹一眼,“著什麼急,就不能耐心點,好好聽著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兄長特有的不耐煩,但仔細聽的話,能聽出那下麵藏著的一點無奈。
他的這個妹妹真的是問題很多。
自己本來明明隻是想簡化後,隨便講一下的,但茜總是忍不住打斷他,問東問西。
“為什麼是人類統治了世界?”
“設定就是這個樣子。”
諾亞麵無表情地回答。
“其他龍難道都死光了嗎?”
“差不多。”
“薯片是什麼?”
“有機會的話,可以給你做一下試試。”
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那點亮光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挑剔的表情。
她最過分的地方就在於,喜歡不停地調笑、戲弄他。
“你為什麼就不能大腦發育的簡單一點?”
“我又不是故事裡的那個傢夥。”
諾亞忍不住說。
“要不,你也叫我幾句姐姐聽聽,怎麼樣?”
諸如此類的對話,時不時地就毒舌和蛐蛐他,讓諾亞惱火似乎成了她的一種樂趣。
“你該不會是想說哥哥最後贏了吧?”
茜有些懷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她最開始的時候覺得這個故事就是自己的哥哥是現編的,用來嘲諷她的。
因為裡麵的這個妹妹和她很像,都是隻能擁有著羸弱的**和更出色的外表以及智慧,而哥哥則有著這輩子也是唯一的優勢,強壯的龍軀。
但她馬上又覺得不像是現編的,因為諾亞不會說自己是傻子和笨蛋。
“嘖。”
諾亞不滿地說道,“你都猜到了,我還講什麼。”
“你凶什麼啊凶。”
茜做了一個放在人類的身上,類似鼓起腮幫子的複雜表情。
“那你還聽不聽了。”
“聽。”
雖然感覺很冇有骨氣,但茜還是忍不住湊了上去。
她往前挪了挪,前爪重新搭在一起,下巴重新擱上去。
茜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哥哥很擅長講故事。
那些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東西,總是帶著一種奇怪的魔力,像是在每一個字裡都注入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讓它們鑽進聽者的耳朵之後就不肯出來。
諾亞總說自己的聲音很好聽,其實他的也一樣,隻是他總在彆的龍麵前冷冰冰的,聲音裡帶著那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居高臨下的冷漠,好像所有其他龍都不配聽到他聲音裡的溫度。
而對於自己卻完全不會這樣。
雖然很多時候也是麵無表情,但偶爾也會帶著一點煩躁和無奈,帶著更多的、平時完全看不見的情緒。
但話又說回來,他為什麼會這麼多冇用的東西,難不成他經常給彆的母龍講故事嗎?
該不會就隻是在我麵前纔跟她們裝出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吧?
她用力的眨了下眼。
思緒被迫中斷了。
“然後——”
諾亞開口。
“算了。”
茜突然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悶悶的味道。
“就先講到這裡吧。”
她把下巴從前爪上抬起來,懶洋洋地說道,像是真的對這個故事失去了興趣。
“我困了。”
“”
這場故事會結束的有點突然。
諾亞沉默了幾秒,“你故意的?”
“困了就是困。”
茜強忍住自己的煩躁:“什麼故意不故意的。”
諾亞眉骨上的鱗片皺起,看著她。
“你還不走?”
“看我乾什麼?”
茜把腦袋轉向房間深處的陰影裡,不看他。
“我說我困了。”
這已經是逐客令了,他們從很早的時候就不會在一起休息,那很不安全。
對他們彼此來說都是這樣。
睡著的龍是最脆弱的龍,而在對方身邊入睡,就是把喉嚨暴露在另一副獠牙之下。
他們之間雖然有著約定,甚至有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但那種從基因深處湧上來的、想要吞噬對方的渴望,不會因為任何東西而消失。
“剩下的你就下次再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