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去睡覺嗎?”
他的妹妹問。
“還冇到時候。”
“那你要乾什麼去?”
“打獵。”
諾亞張開自己的雙翼,巨大的翼展在展開後,造成了一大片的陰影,那陰影覆蓋了茜的整個身體,甚至蔓延到了她身後的地麵上。
他現在已經是接近成年龍的體型了。
但這不完全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這代表了什麼,兄妹倆都很清楚。
“走吧。”
諾亞沙啞地說道,氣流被強行聚攏到他身下,化為向上的推力,地麵在反作用力下塌陷,沙塵被氣浪撕扯出擴散的環波,將他沉重的身體從托起。
底下的景色開始不斷延展,然後逐漸收縮成微不足道的斑點。
他們從城市的中部出發,中部也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工業區。
許多的管道都會從地底的礦井中延伸上來,將那些被開采出的礦石、岩乳輸送到地麵的工廠裡。
工廠的煙囪一刻不停地噴吐著煙霧,在上升的過程中緩慢地翻滾、膨脹、互相吞噬,偶爾這些工業尖塔上的魔法電弧還會發出藍白色的光。
諾亞從那些管道和煙囪之間穿行而過,翼尖幾乎是在擦著那些鏽蝕的金屬表麵,刮擦出細碎的火星。
他的體溫讓周圍的空氣扭曲,那些從煙囪中噴出的煙霧在他身側被撕開、捲起,形成短暫的渦流,又在身後重新合攏。
他們離開了工業區,而再往下,就是這座城市的最外圍,下城區。
下城區不是一個有明確邊界的地方。
它更像是這座城市長出來的一塊潰瘍,那些被上城區拋棄的東西會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像水往低處流一樣地彙集到這裡。
就像是隨著這座城市蔓延的血管,廢棄的鐵路和上城區的排汙管道一直延伸到這裡。
酸霧從那些廢棄的管道中滲出,拾荒者和大量被遺棄的龍血生物在這裡穿行,與有毒的雨水,混亂,謀殺和墮落混合,在殘破的遮棚間翻滾,堆積。
諾亞的瞬膜從眼球表麵滑過,將那層因為酸性霧氣而微微刺痛的濕氣抹掉。
“你好笨啊,諾亞。”
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種輕快的、嘲弄的調子。
她咯咯笑著,翼展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發出極細的、像是刀刃切割氣流的嗡鳴。
她靈活,輕盈,並有意地炫耀著。
她先是猛地在空中打了個彎,尾尖在空氣中抽打,爆發出短促的、尖銳的氣流聲,然後那氣流在她身側炸開,將她的急停和翻轉變成同一個動作。
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在狩獵前的舒展,又像是舞者在旋轉結束時的定格。
然後,再次翻轉,將自己重新推入氣流。
他的妹妹正用實際動作嘲笑著自己那越來越笨重的、被慣性拖累的身體。
龍的體型變得太大也不全是好處,他們會喪失年輕時候的那種靈巧,即便飛行的速度與距離都會有所增長,卻也會越來越笨拙。
諾亞笑了笑,然後加速,從茜的上方衝過去,巨大的翼展在掠過她身下的時候掀起了一陣足以讓一頭小一點的龍翻兩個跟頭的湍流。
自己哥哥衝來的巨大身軀讓茜思索了一下,最後還帶著不爽的咕嚕聲讓開了。
可即便如此,她的身體還是被那股氣流掀得歪了一下,諾亞在擦過她身邊的時候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
“到了。”
諾亞開始減速,翅膀展開到最大,翼膜在風中被吹得鼓脹起來,像是一麵被狂風撕扯的旗幟。他的尾翼張開,四肢前伸,身體從飛行的姿態轉換成了即將著陸的姿態。
在他下方,是一片比下城區更加黑暗、更加荒涼的區域。
那是這座城市的儘頭,也是紅龍們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