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隻吃了個半飽。
事實上,他更餓了。
那點食物能做的事情最多也就是點燃他的**,讓他的情緒滾燙,沸騰,瘋狂地叫囂著。
諾亞不得不再度咬了一下舌尖,提醒自己,然後,就這樣退到更邊緣的角落裡,忍耐著。
但他的妹妹顯然要比他更頭鐵一點。
或許更該說,她的冷靜在見到血之後,已經被天性裡的混亂和暴戾給淹冇了。
這並不奇怪,甚至可以說是紅龍的某種“傳統藝能”。這東西既是血脈裡的驕傲,卻也是血脈裡的詛咒。他們總會在某個時刻,被那燃燒的傲慢與怒火衝昏頭腦,將謹慎拋諸腦後,選擇最直接、最酣暢淋漓、也往往最愚蠢的行為。
諾亞看著對方正在企圖從其他紅龍的圈子裡搶到食物。
他並不看好這個事情,即便茜的偷襲真的成功了,搶到了那塊殘渣的一角。
但這也意味著她會正式進入其他紅龍的視線。
尤其是那些和他們一起出生的兄弟姐妹,那些傢夥可是比誰都清楚,他們這對兄妹的底細。
而就和諾亞思考過的結局一樣,就在茜叼著食物準備後退時,另一條紅龍擋住了她的去路。
這條紅龍要比他們這對雙生子大得多。
同時,也是他們異卵的兄弟之一。
在對方眼中,茜大概就是那種最“合適”的欺淩對象。
緋紅色的,比其他所有雛龍都要小上一大圈,看起來最冇有反抗能力,最像是一腳就能踩扁的、會發出有趣尖叫聲的蜥蜴。
茜雖然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危險,但要讓她就這麼放棄到嘴的食物是不可能的,尤其還是在這種不夠清醒的時候。
她的喉嚨裡開始發出威脅性的低嘶,背部弓起,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大、更可怕一些。
但在絕對的體型和力量優勢麵前,這姿態顯得非常徒勞。
就像一隻小貓對著猛虎炸毛,那條名叫“杜隆”的紅龍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威脅。
他低下頭,鼻孔裡噴出的灼熱氣息掠過茜的鱗片,然後伸出前爪,用一根粗鈍的爪尖,漫不經心地、帶著十足侮辱意味地,戳了戳茜緊繃的脊背。
他的喉嚨裡發出低沉、愉悅的咕嚕聲,似乎是在享受這種欺淩弱者的感覺。
冇有紅龍能忍受這種侮辱。
茜惱火地撲了上去,她和杜隆翻滾著扭作一團,撕打著。
她的牙齒咬住了對方,爪子也給杜隆留下數道血痕,的確讓對方受傷了,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她被對方用力地摔在地上,癱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
微弱,嘶啞,毫無威懾力。
諾亞眼角的鱗片不由得緊了一下。
彆管她。
諾亞對自己說。
他是紅龍,他會對這裡上演的任何一出弱肉強食的環節做出默許。
紅龍不幫助同類,紅龍不關心弱者,紅龍隻在乎自己。
更何況,是一個隨時隨地都想吃掉他的雙胞胎妹妹,一個占據了他一半力量、讓他永遠殘缺的小偷,他應該恨之入骨的仇人。
既然如此,她的死活,又與自己何乾?
諾亞相信任何一個正常的、理性的龍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可是,卻又為何會感覺到如此的憤怒呢?
諾亞張開下顎,短暫地伸出了自己猩紅的蛇信。
他噴吐出的每一股呼吸都比之前更長,更滾燙。
他正在緊張。
諾亞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他的喉嚨會控製不住的發緊,灼痛?
他不知道。
那感覺真的很難以言喻。
就彷彿茜被欺淩時的狼狽,是他自己的一部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踐踏一樣,那籠罩下來的陰影,不止遮蔽了自己那個傻妹妹,也同時扼住了他諾亞的咽喉,奪走了本就稀薄的空氣和尊嚴。
而如果她死了,被其他龍吞噬了……
諾亞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起來,隻剩下一個灼熱的小點。
儘管他隻是一條殘缺的紅龍,但這一刻看起來卻格外的危險,令人恐慌。
在其他旁觀的雛龍或驚訝或玩味的目光中,這條體型同樣弱小、力量殘缺的紅色雛龍,猛地從角落陰影裡衝了出來。
那咆哮聲在灼熱的空氣中震顫,嘶啞、尖利,遠不如杜隆渾厚,卻帶著恐怖的戾氣。
那一刻,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他聽到了。
聽到了那條緋紅色的龍,自己的妹妹用極其微弱、混雜著難以置信,嘶啞地吐出兩個音節。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