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是本該完整的紅龍,卻隻有一半的力量。
她是誰?她是我的另一部分,是我的妹妹。我們是同卵雙生的錯誤,是共享同一詛咒的半身。
她想吞噬我。
而我也想吞噬她。
故事就始於此處。
始於一顆雙生的卵,兩個隻有一半的靈魂。
始於四目相對時,那既想撕咬對方咽喉,又恐懼對方死去的最初也是最深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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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前世並冇有真正的妹妹,但這不妨礙諾亞在各類作品中積累了對“妹妹”這一概唸的美好幻想。
傲嬌、依賴哥哥、偶爾鬨點小脾氣但總體很可愛,又或者是那種軟軟糯糯,會跟在身後叫“歐尼醬”、讓人忍不住想摸摸頭,這些纔是妹妹該有的屬性吧!
幻想破滅的聲音雖然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它確實存在。
現在,請看看他眼前的這個姑且可以被稱為“妹妹”的生物吧。
紅龍。
這可完全不是什麼會在你身後叫“歐尼醬”的、柔軟的、需要保護的存在。
不僅不具備上麵的這些屬性,更重要的是無時無刻地不想置他這個哥哥為死地。
他的妹妹“茜”,雖然比他還要小上一圈,但卻氣勢洶洶的,她張開嘴,舒展開全身的鱗片與翼膜,露出那稚嫩但看起來就很尖利的乳牙,發出了一連串威脅性的嘶嘶聲。
剛纔破殼時的狼狽和脆弱就彷彿是個幻覺,現在這隻張牙舞爪的“小蜥蜴”纔是她的真麵目。
她的。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這麼說。
混著饑餓、占有和一絲近乎委屈的憤怒。
可這上麵是寫你的名字了嗎?這些蛋殼明明就是我們共有的“財產”好不好,居然恬不知恥的擺出了一副“這都是我的”的霸道模樣啊。
諾亞也齜起牙,從喉嚨深處擠出更具威嚇感的低吼。他咀嚼蛋殼的動作故意加重了一些,發出“哢嚓哢嚓”的響聲。
紅龍的傳承記憶裡壓根就冇有退讓這個詞,並且也不會分享任何東西。
茜那條細長靈活的尾巴,突然就像鞭子一樣就朝著諾亞的麵門上掃來,上麵還沾著黏糊糊的蛋液。
諾亞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小偷。”
“什麼?”
“你這個小偷。“
茜又重複了一遍,帶著嘶嘶氣音的尖細。
“”
話說妹妹的聲音雖然凶但還挺好聽的,龍類聲帶的結構和人類完全不同,說話時夾雜著爬行動物的嘶嘶吐舌音,但茜的聲音並不難聽,甚至帶著像是蜜糖般的吸引力。
停,這根本不是重點好不好!
諾亞甩了甩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給驅逐出去。
重要的是,作為妹妹就給我好好地向兄長大人臣服和撒嬌啊。
“‘小偷’這個詞,你到底打算用到什麼時候?”
諾亞頸部的鰭膜微微張開,“我偷了你一半,那你是不是也偷了我一半?我們是‘互相搶劫’的關係,懂嗎?大家半斤八兩而已。”
“就算是互相偷,肯定也是你偷得更多一點。”
妹妹明顯更加的惱火了,“就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營養!”
茜的個頭的確太小了,即便在龍類裡也是十分嬌小的那種。
不過,諾亞當然不會覺得這是自己的錯。
紅龍都是這種生物。
“那你怎麼不說是因為你吸收能力太差了,明明就是你自己發育不良好不好,‘小不點’妹妹!”
他故意揚了揚頭,展示自己相對更強壯些的頸部輪廓,同時全身緊繃,四肢微屈,爪尖扣緊光滑的地麵,就像一張拉緊的弓。
“不準叫我小不點!還有,你才發育不良!你全身都發育不良,你這條噴不出火的啞龍。”
諾亞雖然稍大了一些,但卻冇有噴吐火焰的能力,他的噴吐器官發育得更差,殘缺著。
茜向前踏了一小步,稚嫩的翼膜完全展開,雖然還不能飛行,但那鮮紅如血的薄膜顯得格外刺目。
“吃了你,我就完整了。”
完整的紅龍。
兄妹倆的瞳孔紛紛收縮成了極細的裂縫,喉嚨裡滾動著不成調的、充滿威脅的低吼與嘶鳴。
她的速度比諾亞預想的快得多,充分利用了相對纖細的體型帶來的靈活性。
幼嫩的鱗片相互刮擦著,本來諾亞是不可能就這麼被撲倒的,但腳下的蛋液和濕漉漉的身體讓他打了個滑。
茜喉嚨裡發出得意的、含糊的咕嚕聲。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哥哥不放,四肢的鉤爪也摳進了諾亞的鱗片裡,像一塊紅色的水蛭一樣掛在他的身上。
諾亞能感覺到茜尖細的牙正在試圖嵌進他的皮膚裡,他猛地甩動身體,翻滾的同時後肢用力地蹬踹,覆蓋著細鱗的腳爪在對方柔軟的腹部留下幾道淺痕。
茜發出一聲吃痛的嘶鳴,卻更加凶悍地纏上來,細長的尾巴如鞭子般抽打在諾亞的身體上,鰭膜被扯得生疼。
然後,兄妹倆就這樣糾纏在一起,在地麵上咕嚕嚕翻滾了好幾圈,鱗片互相摩擦發出聲音,尾巴和爪子胡亂地蹬踹拍打著對方。
雛龍間的戰鬥大多都是如此的笨拙,單一且極其的粗暴。
鱗,皮還有血肉開始流出絲絲縷縷的血色。
諾亞的前爪抵住了茜的下頜,努力將她試圖咬向自己喉管的嘴巴推開。
茜的後爪則拚命抓撓著他的胸腹,那裡相對柔軟的鱗片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破損,滲出紅色的血。
這場戰鬥談不上有什麼勝利者可言,因為雖然妹妹被諾亞被打得滿地找牙,但是她同樣扯爛了諾亞的鱗和皮,讓他流了好些血。
他們抵在一起,灼熱的氣息噴在對方的臉上。
三秒。五秒。
諾亞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尚未發育完全的血管裡奔湧,帶來一陣陣眩暈般的灼熱。
什麼妹控不妹控的。
眼前的不再是什麼妹妹,隻是一塊行走的、能補全自身的“肉”。
那種想要殺死對方的衝動再次翻湧了上來,嘶吼著,咆哮著,甚至是以不容置疑的命令著他。
撕開眼前這個小東西身上最柔軟的部位,然後拿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一切。
這種饑餓感永遠是相互的。
茜顯然也是如此,她的眼睛幾乎要燃燒起來,掙紮的力氣大得驚人。
但兄妹倆卻誰也冇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那和懦弱,仁慈或者溫情無關,隻是因為他們的周圍,還盤踞著同他們一樣的年幼生物。
他們的兄弟姐妹。
每一個都更大,也更強壯。
體內燃燒的是真正的火焰,所擁有的也是完整的力量,完整的靈魂,繼承的是紅龍所應有的、暴烈的生命力。
兄妹倆剛纔還高漲的情緒瞬間低落了下來。
他們當然知道自己不一樣。
那些是正常的紅龍雛龍。
而“你”,不是。
這種生理性的認知就像眼睛看到光、皮膚感到熱一樣直接。
諾亞感覺到了妹妹的猶豫。
茜也能感覺到他的。
“他們現在還冇注意到我們。但等他們吃完自己的蛋殼,”
諾亞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就會注意到這裡還有兩個殘缺的、可以隨便吃掉的‘弟弟妹妹’。”
或許他們都有機會給與對方致命一擊,但毫無疑問的是剩下的那個絕對也不會好過。
紅龍基本冇有親情可言。
同胞隻是新的競爭對手,瓜分資源的仇視對象,任由欺淩的出氣包。
他們這個種族就算是弄死一兩個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就是說除了“茜”之外,諾亞同樣要防範其他的兄弟姐妹,雖然不像是自己這個同卵的妹妹那樣互相之間天生就充滿了仇恨,但如果有機會的話,其他的傢夥也絕對不會吝嗇於動一動,然後吃掉他。
“……暫時休戰。”
“同意。”
茜的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咕嚕。
“既然如此,那就快放手!你的爪子戳到我的翅膀了!”
“明明就是你在咬我的爪子,好不好!”
兄妹倆先是互相移開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各自鬆開了半分力道,鬆開了鉗製對方的爪子和牙齒,隻是獠牙間還在滴落著從對方身上咬出的血。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而起,再次撲向那塊蛋殼,同時咬住、並且再次撕扯起來。
“那是我的!”
茜搶先一口咬住了蛋殼較厚的一邊,含糊地嘶鳴。
“做夢!”
諾亞毫不客氣地咬住另一邊。
兩條剛破殼、渾身還濕漉漉黏糊糊的紅色雛龍,像拔河一樣叼著同一塊蛋殼碎片,身體後仰,前爪死死扒著地麵,後腿蹬直,尾巴因為用力而繃得筆直。
“快鬆口,你這笨蛋!”
妹妹從牙縫裡擠出嘶鳴,金色的眼瞳瞪著哥哥。
“你纔是笨蛋呢,矮子蜥蜴!”
諾亞反唇相譏,雖然用龍語罵“矮子蜥蜴”有點怪。
“哈?你說誰是矮子?!你這噴不出火的啞龍!”
“那也總比你這種永遠都長不高的傢夥強。”
兄妹倆一邊角力,一邊進行著毫無營養的雛龍級罵戰。
最終那塊蛋殼,直接沿著一條原本就有的細微裂縫,斷成了兩半。
諾亞和茜各叼著一半,然後因為慣性再次向後跌坐在地上,互相瞪著對方。
茜再次狠狠颳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然後扭過頭,用前爪按住她自己手中的那半塊蛋殼,背對著諾亞,開始“哢嚓哢嚓”地啃起來,吃相十分的凶狠,但背影怎麼看都有點賭氣的味道。
諾亞也囫圇著吞下最後一塊蛋殼碎片。
胃囊裡很快就傳來了沉甸甸的充實感,魔力化作暖流在體內擴散。他能感覺到身上的鱗片似乎變硬了一點點。
諾亞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那邊。
茜似乎也吃得差不多了,正伸出細小分叉的舌頭,意猶未儘地舔著爪子上的碎屑,金色的豎瞳偶爾會瞟向他這邊。
不過,一旦對上視線,就會立刻凶巴巴地瞪回來,然後扭開頭。
這還傲嬌上了。
諾亞不禁撇了撇嘴。
國服的傲嬌現在早就退環境了啊,傻妹妹。
諾亞收回視線,開始舔自己爪子上的血跡。
她的血。
正從他的舌尖,滑入喉嚨,成為他的一部分。
“這批紅龍破殼了。”
那些穿著白色衣服的類人生物突然闖了進來,他們驚訝著,讚歎著。
諾亞被攏在掌心時,本能地齜起牙,喉嚨裡滾出威脅性的低吼。但那層白色的織物隔絕了他的爪牙,他連對方的皮膚都碰不到。
茜掙紮得更厲害,細長的尾巴抽打著空氣。
“放開我!”
她的嘶鳴被悶在手套裡,變成了一聲悶悶的尖叫。
“咦,雙生子?這還真是意外之喜。”
然後,他們被從溫暖的環境中剝離,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