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蜷縮起來的蒼白身影上。
白龍。
這些體型最小、智力相對低下、最接近純粹野獸的真龍,幾乎就是“弱小”與“邊緣”的代名詞。
他們通常隻在偏遠苦寒的冰原角落,離群索居,獨自生存繁衍,極少會與其他色彩龍為伍。
雖然白龍繼承了惡龍之母提亞馬特的野性和原始的本能,但這反而意味著更好掌控。
因為歸根結底,母親就隻給了他們這些東西,甚至比那還要殘忍,讓他們矇昧而又無知。
他們完全不具備紅龍的力量,藍龍的紀律,更遑論綠龍的詭詐或黑龍的適應力。天賦更多隻是體現在對寒冷的忍耐、對冰的粗淺操控,還有狩獵上。
在這座培育單元的殘酷階梯上,白龍幾乎註定要位於最底層。
“你認真的嗎?”
茜皺起眉頭,頸部的鰭膜微微收緊,細密的鱗片隨著這個動作豎起又平複,在蒼白的光線下泛出一圈圈漣漪般的緋紅色光澤。
“就那些蠢貨?”
她覺得其實可以更大膽一點。
諾亞狹長的豎瞳在眼眶中轉了半圈,審視著那些蜷縮的身影,舌尖從獠牙縫隙間探出,舔了舔上唇緣的鱗片。
“藍龍從破殼起就展現了極強的抱團性和階級意識,想收服他們,我們得先過他們那個小團體的關。綠龍和黑龍一個比一個陰險多疑,對於我們來說,現在收服他們付出的心思和風險,恐怕遠超收益。”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在那幾頭蜷縮的白龍身上。
“但白龍不一樣。他們冇得選。”
諾亞活動了一下身體。鱗片隨著肌肉的收縮輕輕摩擦,像是金屬在互相刮擦,“我們可以先讓他們恐懼,再讓他們知道,跟著我們,要比他們自己掙紮更容易活下去。”
茜舔了舔自己的獠牙,舌尖劃過鱗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那就白龍。”
她說這話時的姿態,卻慵懶得像是一隻剛剛睡醒、正在計劃今天要戲弄哪隻老鼠的貓。
育嬰單元裡的白龍並不少見,他們或許也是被拋棄的最多的龍種。
那些光滑的白色鱗片,泛著珍珠般的冷光,邊緣微微翹起,勾勒出肌肉的輪廓。每一片都緊密咬合,如同冰原上層層疊疊的積雪,覆蓋著下方正在劇烈起伏的喉部。
冰藍色的豎瞳收縮著,從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驟然驚醒。那雙眼眸深處原本覆蓋的矇昧薄霧被警覺撕碎,露出其下純粹的、野獸般的警惕。
嘶吼之音從他的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冰碴碎裂般的刺耳摩擦。聲帶的震動順著脖頸傳遞到鱗片,讓那些白色的甲片微微顫抖,如同雪崩前的預兆。
白龍也許蠢,也許弱,但他們也是獵手。是在冰原上追逐獵物、也被更強大的捕食者追逐了千萬年的獵手。
他試圖揚起頭顱,鼓起胸膛,做出威懾的姿態。
那是兩道灼熱的紅色,就像是墜落的熔岩和撕裂夜空的流星。
不過,紅龍怎麼會這麼小?
那頭稍大一點的紅色身影,軀乾比他更細長,鱗片比他更薄,整個身體看起來就像某種發育不良的畸形。另一頭更小,緋紅色的,纖細得像一條剛從蛋裡爬出來的蜥蜴。
這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裡轉了一圈。
然後,隨著這個疑問,某種東西在白龍胸腔裡緩慢地膨脹起來。
希望。
或者說,那種被壓抑了太久的、屬於獵手的本能。
虹膜上的緊繃感略微鬆弛,就連脖頸上的褶皺都平複了幾分。白龍將全身上下的重量壓下,肌肉在鱗片下繃緊成繩索般的束狀,並咬向對方的喉嚨。
他的獠牙正在逼近。那層薄薄的、緋紅色的鱗片,他現在已經能感覺到那鱗片下的溫熱,能感覺到血管正在跳動。
白龍向來很擅長這個。
鎖喉,不放,直到獵物斷氣為止。
但出乎意料地是,那條纖細的、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緋紅色小龍實在是太靈活了,像一條掙脫束縛的蛇,扭動,收縮。
當白龍的獠牙咬合時,隻咬到了一團扭曲的空氣。
但她的爪子狠狠摳進白龍的鱗片當中,刺穿皮膚,抓住下麵的肌肉。
就連諾亞都有些嫉妒了。
嘖,她這個妹妹究竟是怎麼回事?
總覺得她將天賦點在了奇怪的地方上。
速度,敏捷,靈活性,還有那種奇怪的、近乎於本能的戰鬥直覺,那種在刀尖上跳舞還能保持優雅的從容。
不過,再怎麼樣,也比自己這種全部都很平庸的傢夥強。
氣急敗壞的白龍將下顎張開,露出細密尖銳的乳牙。那冰冷的能量正在她的基血管裡湧動,順著食道湧向喉嚨。
空氣瞬間冷縮,細小的冰晶在空中凝結,諾亞的瞬膜本能地閉合起來,那寒霧讓他的鱗片表麵結出了一層白霜,冰冷刺入到皮膚以及血肉當中。
紅龍對於這種攻擊向來冇有什麼抗性。
他們的血液太熱了,熱到足以融化大多數寒冷。但當這種寒冷以魔力為媒介、以吐息為形式襲來時,那溫度的反差會帶來加倍的刺痛感。
諾亞忍耐住了,或許也是有著跟自己妹妹較勁的心理在。
他的牙齒深深嵌入進白龍的皮肉,讓每一顆獠牙都能最大限度地撕扯組織。
諾亞能感覺到對方的皮膚在他的齒尖下撕裂,肌肉纖維一根根崩斷,血液從傷口中湧出,帶著冰涼的腥味。
撕扯的快感從指尖傳來,伴隨著皮肉分離的濕潤聲響,在爪子的勾拉下,那層膜被拉伸到極限,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諾亞能看見其中流淌的淡藍色血液。
他的呼吸灼熱,噴在白龍冰冷的鱗片上,帶來一陣刺痛的反差。
白龍掙紮了幾下,冰藍色的豎瞳裡已經冇有了之前的凶狠,隻剩下困惑和恐懼。那種“我是獵手”的錯覺已經徹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我纔是獵物”的清醒。
喉嚨裡的嘶鳴很快變成了嗚咽,緊繃的身體漸漸癱軟下去,隻剩下劇烈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