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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醫女友 第245章

作者:醫學界的小學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1 03:23:10

審訊室外的監控室燈火長明,一排排監控螢幕泛著冷幽的藍光,將狹小的空間映得一片清冷。裝置持續發出低沉的嗡鳴,混雜著深夜值班室疲憊凝滯的氣息,螢幕上實時同步著審訊室內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畫麵清晰,聲紋波形平穩無波。

連續熬了夜的眾人皆是眼底青黑、滿臉倦色。

周寧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嘴裏隨意叼著一塊白麪麵包,指尖還沾著細碎的麵包碎屑。他腳步放輕,走到監控操作檯邊,側身輕輕碰了碰緊盯螢幕的齊鳴,順手將手裏溫熱的肉包遞了過去,嗓音帶著熬夜後的微啞:“情況怎麼樣?裏麵還穩著嗎?”

齊鳴目不轉睛盯著主螢幕,視線一瞬不離畫麵裡靜坐的纖細人影,抬手接過溫熱的包子,低聲道了句:“謝了,周隊。”

齊鳴微微偏頭,無奈地輕搖了搖頭,眼底滿是複雜的疲憊,語氣沉得無奈:“從抓捕帶回審訊室落座,到現在整整六個小時,一直是這個狀態,半點沒變過。”

螢幕藍光映亮齊鳴緊繃憔悴的側臉,他指尖輕點螢幕,目光鎖死畫麵裡安靜得過分的蘇黴,繼續補充:“不吵不鬧、不慌不求,全程安安靜靜坐得筆直,問一句答一句,態度坦然,說不配合又很配合,說配合又不是很配合,情緒沒有半點起伏,不哭不怒、不卑不亢,像是把所有情緒都徹底放空了,反正就像復讀機一樣。”

六個小時的審訊,沒有抗拒、沒有狡辯、沒有好好交待,一直很麻木,整個人實在可以說是極致的平靜。

平靜得讓旁觀的所有人,心底都沉甸甸的發悶。

周寧咬下一口麵包,緩緩抬眼望向監控螢幕。

審訊室慘白的冷光籠罩著蘇黴單薄的身軀,她垂著眼,脊背挺直,沒有罪犯的狼狽慌亂,也沒有負罪的頹然頹喪,安靜得近乎虔誠,彷彿不是在接受審訊,隻是靜靜等候一場早就註定的結局。

周寧看著螢幕裡那個破碎又決絕的女孩,喉間微微發澀,低聲感慨:“熬這麼久,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這心理素質,實在太嚇人了。”

監控螢幕的藍光之下,審訊室的冷白燈光更顯肅殺空曠。

密閉的房間裏安靜得近乎死寂,中央空調出風口送出微涼的風,卻吹不散沉凝在空氣裡的沉重。桌麵光潔,筆錄本攤開,筆墨靜置,全程有條不紊,合規嚴謹。

林濤坐在審訊桌對麵,一身警服筆挺規整,眉眼褪去了抓捕時的凜冽鋒芒,隻剩下極致的冷靜與公正。六個小時的審訊拉鋸,他耐心問詢、逐項核實,將作案動機、踩點過程、毒物配比、行兇細節、事後清理,一一核對完畢。

所有口供全部完整閉環,與法醫物證、現場痕檢、DNA證據嚴絲合縫,沒有一處漏洞。

蘇黴始終端正坐著,雙手規範放在桌麵上,脊背挺直,姿態安靜溫順。

長達六小時的訊問,蘇黴有問必答,邏輯清晰,記憶精準得可怕。哪怕是一個月前深夜踩點的具體時間、風向、行蹤路線,甚至毒物調配的克數比例,她都記得分毫不差,沒有絲毫錯亂。

蘇黴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任何辯駁。待到最後一項作案細節核對完畢,林濤停下了手中的筆,抬眼靜靜看向她。

慘白燈光落在女孩素凈的臉上,照不出半分少年人的鮮活,隻剩一片歷經煉獄後的蒼白荒蕪。

“所有口供、物證、現場痕跡,全部吻合。”林濤嗓音低沉平穩,公事公辦的語氣裡,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鬱,“蘇黴,案情事實清晰,證據鏈完整閉環。”

蘇黴輕輕頷首,睫毛溫順垂落,語氣清淡平和:“我知道。”

林濤沉默兩秒,看著眼前這個親手毀掉自己一生、卻又讓人萬般唏噓的女孩,沉聲開口,問出了六個小時裏壓在心底的最後一個問題:“你明明可以選擇報警,可以選擇求助司法,為什麼偏偏選擇極端復仇,搭上自己的一輩子?”

這句話落下,審訊室短暫靜止。

審訊室外的監控室內藍光幽幽,裝置持續發出輕微的嗡鳴。螢幕畫麵清晰投射出審訊室裡的場景,屋內壓抑的氣氛彷彿透過顯示屏蔓延出來,周寧、齊鳴兩人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兩人的視線牢牢鎖在監控畫麵中的蘇黴身上,不敢有半分鬆懈。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沈長風結束短暫的休整,緩步走入監控室,他掃到周寧跟齊鳴兩人凝神緊繃的模樣,不由得開口詢問:“什麼情況?裏麵進展如何。”

周寧聞聲側過頭,目光依舊沒有完全離開顯示屏,低聲回話:“核心作案事實她已經全部交代清楚了,林濤留在裏麵,正在覈實其餘細節,深挖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沈長風微微頷首,邁步走到操作檯前方,目光落向螢幕裡那個身形單薄的女孩。

冷白色審訊燈光下,蘇黴安靜坐在椅子上,姿態平和,沒有激烈的情緒起伏。

沈長風眼底掠過一層複雜的情緒,他見過無數窮凶極惡的嫌疑人,卻極少遇見蘇黴這般,外表看著手無縛雞之力,不曾習武,沒有蠻力,卻籌謀那麼多年佈下如此慘烈的殺局。

同時沈長風心底縈繞著重重疑惑,迫切想要探尋真相。

究竟是何等深重的傷害,又是怎樣走投無路的絕境,硬生生將一個本該好好生活的年輕姑娘,逼到捨棄一切、走上同歸於盡的絕路。

齊鳴指尖輕點螢幕音訊通道,輕聲說道:“她說話一直很平靜,很少有情緒波動,但聊到這麼多年的遭遇時,語氣裡的寒意藏都藏不住。”

“多年的委屈求助無門,最親近的家人選擇退讓隱忍,惡人持續步步緊逼。”周寧長長嘆了口氣,指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換作任何人,長期被困在那樣的絕望裡,都很難撐住。”

“同情歸同情,法理底線不能動搖。”沈長風沉聲開口,目光依舊定格在監控畫麵,“我們必須完整查清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把整件事情完整還原,卷宗需要每一環證據、每一段過往,清清楚楚。”

蘇黴緩緩抬眸,清澈的目光直直對上林濤深邃的眼底,沒有躲閃,沒有逃避。

蘇黴輕輕扯了扯唇角,漾開一抹極淡、卻徹骨悲涼的笑。

“警官。”

蘇黴輕聲呼喚著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沉重。

“能救我的人都放棄我了。”

“那時候沒人告訴我,法律能替我撐腰,我隻知道,我求救無門,哭訴無路,作惡的人逍遙自在,欺負我的人安然度日。”

“我等過公道,等過家人,等過世人的善意。”

“等了整整十多年。”

“公道遲遲不來,惡人毫髮無損,隻有我日日爛在地獄裏。”

蘇黴語速平緩,沒有怨懟嘶吼,隻有千帆過盡的平靜。

“既然世間沒人替我誅惡,那我就自己來。”

“我知道殺人犯法,知道償命是結局,我從動手的那一刻就清楚自己的下場。”

“我用自己的一輩子去換惡人的性命,我罪無可赦,我認。但是我從來不後悔。”

審訊室慘白的冷光平鋪開來,金屬審訊椅泛著冰涼的光澤。

林濤握著筆錄筆的動作頓住,靜靜望著對麵的蘇黴。長久以來,她始終一副淡漠疏離的模樣,情緒平穩得像一潭死水,可此刻,迎上林濤注視的目光,蘇黴唇角微微上揚,終於漾開一抹真正屬於二十四歲少女的淺淡笑意。

那笑容很淺,摻著揮之不去的苦澀,沒有半分暖意。

蘇黴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冰冷手銬摩擦麵板,發出細微的金屬輕響,身子微微向後,緩緩靠向審訊椅堅硬的靠背,鬆弛了緊繃許久的脊背。

“警官,我跟你說一個故事吧。”蘇黴嗓音輕柔,目光望向一側空蕩蕩的牆麵,像是透過冰冷的牆壁,望見了遙遠久遠的往昔,“聽完這個故事,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換成是你,你又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不等林濤應聲,蘇黴緩緩開口,低聲敘述起塵封多年的往事。

“從前有一個女孩,她和哥哥是龍鳳胎,可就在她降生那天,意外接踵而至,她的小叔突發意外離世。”

“奶奶本就根深蒂固重男輕女,接連遇上喪事,所有怨恨與不幸一股腦全都扣在了剛出生的女嬰身上,老人一口咬定,這個女孩是不祥之人,是帶來災禍的災星,執意要把尚在繈褓裡的她丟掉。”

蘇黴語調平緩,像在講述一件和自己毫無關聯的舊事。

“萬幸,女孩的姨奶奶於心不忍,出麵攔了下來。為了保住她的性命,家人商議過後,把小小的她過繼給了姨奶奶的小兒子,也就是她的養父蘇大強。”

林濤眉頭不自覺緩緩收緊,握筆的手指微微用力,筆尖懸在筆錄紙上,認真記錄下她所說的每一句話。

監控室裡,周寧、沈長風一行人屏息凝神,透過螢幕靜靜聆聽。

沈長風眸色沉沉,心底已然隱約察覺到,蘇黴悲劇的根源,早在她呱呱墜地之時,就已經埋下。與生俱來的偏見、與生俱來的標籤,從一開始,就剝奪了她被平等善待的資格。

蘇黴短暫停頓,輕輕吸了一口氣,繼續訴說那段沉重的過往。

審訊室冰冷的白光落在蘇黴清瘦的側臉上,她視線依舊飄向一側,彷彿隔著層層時光,看見了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

“在外旁人看來,小女孩被人收養,擁有了新的家庭,算是有了歸宿,過得十分幸福,可真相遠遠沒有看上去那樣美好。”

蘇黴語速平緩,淡淡的,聽不出激烈的情緒,卻叫旁聽的人心頭一點點往下沉。

“年紀尚小、不諳世事的那幾年,她的確擁有過一段真正無憂無慮的時光,姨奶奶、養父的兄長真心待她,將她視作親骨肉,衣食不曾短缺,事事處處疼惜。那時候的小女孩滿心歡喜,常常暗自慶幸。她總覺得即便沒有親生母親在身邊,有養父、姨奶奶、伯伯陪在身邊,已經足夠幸福。”

話音微微一頓,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漫上來。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在她六歲那年戛然而止。”

“那天家裏來了一對陌生夫妻,兩人站在門檻邊,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歉意,還有揮之不去的愧疚,孩子年紀小,看不懂成年人複雜的情緒,隻覺得那兩道視線沉甸甸的,讓人很不舒服。”

“一次偶然,她無意間聽見大人們交談,終於弄清了所有真相。”

蘇黴輕輕合上眼,睫毛微微顫動。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被原生家庭捨棄的孩子,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災星,是被親手推出去、不要的棄兒,現在的爸爸也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自己隻是他領養的一個棄兒。”

監控室內,周寧無聲地嘆了口氣,肩膀沉沉往下垮了幾分。齊鳴握著水杯,遲遲沒有送到嘴邊。沈長風凝望著螢幕裡單薄的身影,眸光愈發沉斂。

出生便被貼上災星的標籤,繈褓之中險些被拋棄,好不容易擁有幾年溫暖,六歲又驟然得知殘酷身世。

深埋心底的自卑與割裂,早在童年,就已經生根發芽。

林濤筆尖不停,沙沙的書寫聲在安靜的審訊室格外清晰,他輕聲開口:“得知身世之後,日子發生變化了?”

冷白的審訊燈光靜靜鋪灑在桌麵,蘇黴的聲音清淡平緩,像是在複述一段塵封多年、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從那天起,小女孩變了。”

蘇黴緩緩開口,目光遙遙落在牆麵一角,思緒飄回遙遠的童年。

“凡事都變得小心翼翼,一言一行反覆斟酌,生怕自己稍有差錯,惹得旁人不快。她心裏時時刻刻懸著一塊石頭,總害怕哪天犯下一點過錯,養父就會下定決心,把她再次趕出家門。”

“她謹小慎微,收斂所有孩子氣,儘力懂事、聽話,努力做好每一件事,不敢有半分任性,不敢滋生半點奢求。可即便她步步謹慎,該來的隔閡依舊沒能躲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養父對待她的態度愈發冷淡。”

蘇黴輕輕蜷了蜷放在桌下的手指,手銬隨著細微的動作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年幼的時候,她隱隱就能察覺到養父眼底那份揮之不去的疏離,那時候她不懂緣由,隻能暗自揣測,隻當養父天生偏愛男孩,又或許是想念其他人口中自己早逝的母親,無心顧及自己。好在還有姨奶奶和伯伯處處護著她,那時的她尚且能夠抓住一絲暖意,勉強覺得日子尚可支撐。”

“直到知曉身世的那一刻,所有困惑終於有了答案。”

蘇黴淺淺吸氣,喉間漫開一層揮散不去的寒涼。

“她終於明白,養父心底原本就不情願接納她。當年收下她,不過是礙於姨奶奶的情麵,無可奈何。家中多出來一個不屬於自家血脈、生來就被認定是災星的女孩,養父自始至終,從未真正接納過她。”

審訊室內一片寂靜,隻有林濤筆尖劃過筆錄紙持續響起沙沙的聲響。

監控室裡,周寧眉頭緊緊擰起,默默靠向椅背,心底五味雜陳。齊鳴放下手中的水杯,一言不發。沈長風凝神注視螢幕裡單薄的身影,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沉鬱。

童年的溫暖本就脆弱不堪,當女孩意識到自己隻是一個勉強被收留、隨時可能被捨棄的外人,心底的歸屬感便徹底崩塌。自卑與不安深深紮根,日復一日蠶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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