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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醫女友 第244章

作者:醫學界的小學生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1 03:23:10

“破門。”沈長風低低兩個字落下。

一旁東海市公安局的兩名刑偵隊員立馬上前,動作乾脆利落,沒有暴力衝撞,鎖芯輕破,下一瞬,老舊木門無聲向內推開一道縫隙。

一股淡淡的,極淺的消毒水混著草木微苦的味道,從屋內飄了出來。

夜色壓得小院死寂沉沉,老舊堂屋裏隻懸著一盞瓦數極低的白熾燈,昏黃微弱的光線搖搖晃晃,將滿屋沉鬱的空氣烘得愈發凝滯。

蘇明與林燕相互攙扶著坐在長條板凳上,身體始終綳得筆直,從入夜開始兩人就心神不寧、坐立難安。兩人臉色早已褪盡所有血色,慘白如紙,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惶恐與僥倖,靠著彼此微弱的支撐,自欺欺人地守著這搖搖欲墜的平靜。

夫妻兩人一遍遍地自我安慰,隻要嘴夠嚴、隻要女兒藏得好,那些秘密就永遠不會被戳破,這場滔天禍事就落不到自家頭上。

可下一秒,院門被悄然推開,整齊利落的腳步聲穿透夜色,驟然闖入寂靜的小院。

一眾警員挺拔肅殺的身影籠罩而來的瞬間,蘇明和林燕渾身狠狠一顫,像是被冰水驟然澆透全身。

四肢瞬間僵硬冰涼,渾身的力氣驟然抽乾。

那一點點蜷縮在心底,支撐了他們整整卑微僥倖,在這一刻轟然碎裂、蕩然無存。

所有自我勸慰、所有刻意隱瞞、所有日夜煎熬的自我欺騙,盡數被冰冷的現實撕碎。

他們最害怕的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林燕指尖死死摳著丈夫的衣袖,指節泛白顫抖,喉頭死死哽咽,不敢哭出聲,眼底瞬間蓄滿絕望的淚水。蘇明脊背猛地佝僂下去,方纔強撐的一家之主的沉穩徹底崩塌,眼底隻剩無盡的無力、悔恨與潰敗。

昏黃燈光落在兩人灰白憔悴的臉上,映出滿盤皆輸的狼狽。

“不要動!警方辦案!”

整齊利落的警示聲壓低響起,瞬間鎮住整個堂屋。

林燕嘴唇發抖,下意識想往後屋沖,被沈長風一步上前抬手攔住,語氣冷靜強硬:“站住!不許靠近房間!”

蘇明猛地站起身,臉色青白交加,聲音嘶啞得顫抖:“警官……你們、你們幹什麼,我們家沒犯法……”

“有沒有犯法,證據說了算。”

沈長風目光冷淡掃過慌亂失措的夫妻二人,視線徑直穿透堂屋,落向那扇緊閉、死寂的裏屋房門。

全屋最安靜、最壓抑、最詭異的地方。

“蘇明、林燕,包庇嫌疑人、隱瞞案情、妨害偵查,你們兩人已經涉嫌違法。”沈長風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你們選擇幫她隱瞞那麼久,夠了。”

夫妻二人瞬間麵如死灰,雙腿發軟,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

沈長風抬手,示意隊員退後半步,對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沉聲開口:“蘇黴,我們知道你在裏麵,你出來吧!不要逼我們強製入戶。”

屋內死寂。

沒有回應,沒有動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死寂持續了整整三秒左右。

就在所有人以為屋內無人,或是嫌疑人準備負隅頑抗時——

“吱呀——”

輕微的木門摩擦聲緩緩響起。

裏屋的門,自己開了。

一道纖細、單薄的人影,緩緩出現在門縫之後。

從幽暗裏屋緩步走出的女孩,乾淨得近乎不真實。

一身素白寬鬆長袖家居服纖塵不染,布料柔軟素雅,遮住了纖細單薄的四肢,也遮住了所有經年累月的傷痕,烏黑柔順的長發鬆鬆垂落肩頭,髮絲順滑靜謐,襯得她臉龐白皙乾淨,眉目清秀恬淡,麵色甚至透著幾分安穩溫潤的氣色。

她身形格外清瘦孱弱,肩線單薄,身姿輕緩安靜,垂著眼時溫順又平和,看著就像是養在深院、未經世事、柔軟怯懦的普通鄉下姑娘。

沒有戾氣,沒有猙獰,沒有半分窮凶極惡的罪犯模樣。

任誰第一眼看見,都隻會心生憐惜,絕不會將這副乾淨柔弱、安靜溫順的皮囊,和那個深夜潛伏、精準投毒、冷靜分屍、佈下二十一條人命殺局的復仇者聯絡在一起。

可唯有她沉靜抬眼時,眼底深處一片死寂荒蕪,沒有慌亂,沒有怯意,隻有沉澱了多年的冰封與蒼涼,純白溫柔的外表之下,裹著一顆早已腐爛、淬滿恨意的心。

沒有人會相信。

這就是那個深夜踩點、精準投毒、冷靜分屍、佈下驚天殺局、奪走二十一條人命的兇手。

蘇黴抬眼。她的眼底沒有慌亂,沒有恐懼,沒有逃竄的狼狽,隻有一片沉沉的、死寂的平靜。

像是等待這一天,短短幾天彷彿已經等了一個世界那麼久。

蘇黴目光淡淡掃過滿屋警察,掃過臉色崩潰顫抖的父母,最後落在身前氣場凜冽的沈長風身上,輕輕勾了勾唇角,甚至透出一點極淡的、近乎悲涼的笑意。“你們終於來了。”

蘇黴聲音很輕,溫柔得近乎詭異,在死寂的堂屋裏緩緩響起。

“我等你們,很久了。”

屋內的燈光昏黃微弱,將蘇黴單薄的身影拉得修長孤寂。滿屋荷槍實彈、神色凜然的警員,沒有讓她生出半分退縮,那雙沉寂空洞的眼眸裡,裝著積壓了多年的黑暗與恨意,平靜得近乎漠然。

蘇明看著緩步走出的女兒,眼眶瞬間通紅,踉蹌著想要上前,嗓音嘶啞哽咽:“黴黴……我的閨女……”

“別過來。”

蘇黴輕輕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靠近的疏離,她目光淡淡掃過慌亂崩潰的父母,眼底掠過一絲悲涼,卻無半分悔意。

“爸媽,不用替我瞞了,也不用再護著我,那麼多年我累了,現在這個結果對我來說是最好的了。”

林燕雙腿一軟,癱坐在板凳上,捂住臉失聲落淚,無盡的愧疚與悔恨將她徹底裹挾。

沈長風靜靜佇立在原地,冷冽的目光落在少女孱弱的身軀上,聲音沉穩肅穆:“為了那麼一個人搭上自己的這一輩子劃算嗎?”

這句問話,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蘇黴塵封多年的所有過往。

蘇黴緩緩點頭,唇角掛著一抹苦澀又冰冷的笑,語氣平緩,娓娓道來,像是在講述一段與自己無關的舊事。

蘇黴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縷快要消散的晚風,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全程冷靜得近乎殘酷。

她沒有歇斯底裡的哭喊,沒有失控崩潰的控訴,可每一個從唇間吐出的字,都裹著那些年化不開的淤血與寒涼,淬著徹骨的寒意,沉沉砸在死寂的堂屋裏,壓得所有人心口窒息發堵。

“是他毀了我。”

蘇黴目光空茫地望著地麵,像是重新墜入了那些陰暗骯髒的噩夢,語調平緩,卻字字泣血。

“無休止的暴力、惡意的脅迫,極盡齷齪、骯髒的折磨,一次又一次,我拚盡全力掙紮,拚了命地求救,四下哭喊,可任憑我怎麼嘶吼,都沒有任何人聽見,沒有任何人能來救我。”

“從那天起,我就徹底爛在了那片爛泥裡,日復一日,看不見天光,找不到半點出路。”

蘇黴緩緩抬眼,視線輕輕落向身旁早已淚流滿麵、渾身顫抖的蘇明與林燕。那雙素來沉靜溫順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一層薄薄的、氤氳的水霧,眼眶泛紅,鼻尖微酸,可她死死咬著下唇,硬生生將所有滾燙的淚水鎖在眼底,一滴未落。

那是積攢了多年的委屈、絕望與不甘,是從未被人看見、從未被人心疼的破碎。

“自從我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以後,每次你們過來我總是渾身狼狽、滿身傷痕地哭著把所有一切都告訴了你們。”

“那時候我還小,我天真地以為,天底下最親的父母,一定會站在我這邊,一定會為我撐腰,一定會拚盡全力替我討回公道。”

話音微微一頓,語氣裡裹著極致的蒼涼與落空,帶著徹底被至親辜負的冰涼。

“可你們一直沒有動作。”

“你們怕蘇大強上門報復,怕這件事鬧大毀了我哥哥安穩順遂的生活,怕家裏平淡安穩的日子徹底破碎、被全村指指點點。”

蘇黴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像結了寒冰的刀刃,一字一句割在父母心上。

“你們一次次拉著我、勸著我,一遍遍告訴我要忍,讓我息事寧人,反覆跟我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們嘴裏天天說著對不起我、虧欠我,可你們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我一眼。”

蘇黴眼底的水霧遲遲未落,那點脆弱轉瞬就被徹骨的荒蕪覆蓋。

“你們看不見我夜夜被噩夢驚醒,冷汗浸透被褥,蜷縮在黑暗裏渾身發抖;看不見我滿身新舊交疊的傷疤,日夜反覆作痛、徹夜難眠;看不見我日復一日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們守著全家安穩、守著體麵日子、守著哥哥的前程,唯獨,捨棄了爛掉的我。”

話音落下,堂屋裏死寂得落針可聞。

林燕早已哭得渾身脫力,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絲嗚咽,肩膀劇烈顫抖,每一寸愧疚都將她淩遲。蘇明僵在原地,麵色灰白,喉頭死死滾動,一雙佈滿老繭的手不停發抖,連抬頭看女兒的勇氣都沒有。

良久,蘇黴輕輕吸了一口氣,單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積壓多年、沉埋骨血的戾氣與恨意,在此刻轟然翻湧而上,徹底壓垮了最後一絲溫情。她平緩的語調驟然冰封下沉,冷得不帶一絲人間溫度。

“我聽話了。”

“我忍下了滿身的傷痕,忍下了蝕骨的屈辱,忍下了夜夜糾纏、撕咬魂魄的噩夢。我以為我的退讓、我的沉默、我的隱忍,能換來一絲安穩。”

“可他們沒有收手。”

“蘇大強吃透了你們的軟弱怯懦,篤定了我們家不敢聲張、不敢反抗,愈發肆無忌憚。從小到大對我非打即罵,我連晚上都不敢閉上眼睛睡覺,長大了以後他屢次帶著人上門將我當成可以隨意交易、隨意處置的貨物,肆意踐踏我的尊嚴。”

蘇黴抬眼,目光空洞蒼涼,沒有憤怒的嘶吼,隻剩下徹底的死寂與決絕。“我原本乾乾淨淨、平平淡淡的一輩子,我本該擁有的普通人生、坦蕩未來,全部、徹底毀在了蘇大強手裏。”

一旁的沈長風身姿挺拔佇立,指尖早已不自覺死死攥緊,手背青筋根根綳起,剋製著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從警多年,自己閱盡世間陰暗,經手過無數以惡製惡、悲情復仇的案件,見過被逼到絕境的受害者,見過慘烈極端的犯罪現場。

可他從未見過有人像蘇黴這般。

隱忍那麼多年,不動聲色、步步籌謀,將滔天恨意藏於骨血,把所有痛苦獨自吞嚥,最終佈下驚天殺局,以最決絕、最慘烈的方式,為自己早已破碎的人生復仇。

悲憫、惋惜、沉重、無奈,萬千情緒交織纏繞,沉甸甸壓在心頭。

法理不容私情,犯罪必須伏法,這是他刻在骨裡的職責。

可這一刻,他終究無法全然冷漠。

世間最殘忍的惡,從不是窮凶極惡的屠戮,是惡人作惡無人懲戒,是受害者求救無門、至親背棄,最終被逼得親手墜入深淵。

沈長風定定佇立,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眼前身形單薄的女孩,穿透她溫順柔弱的外表,看透她心底積壓多年的荒蕪與血淚。沉寂數秒,他嗓音低沉而厚重,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沉凝,輕聲問道:“不後悔嗎?”

一字落定,堂屋裏所有細碎的哽咽、呼吸聲盡數斂去,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黴身上。

迎著沈長風銳利又裹挾著悲憫的視線,蘇黴緩緩抬眸,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半分悔意,她輕輕搖了搖頭,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蕪裡,竟漾開一抹極淡、近乎解脫的淺笑,清淡又悲涼,轉瞬即逝。

“後悔?”

蘇黴低聲重複兩個字,語調輕得像風,卻藏著擲地有聲的篤定。

“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有一開始就豁出去。”

“我後悔當初太天真,奢望至親能護我一次。我後悔我傻傻隱忍、苦苦煎熬,白白多受了那麼多年彷彿地獄一般的折磨。”

蘇黴垂眸看向自己纖細乾淨、從未沾染過半分煙火戾氣的雙手,就是這一雙手,隱忍籌謀那麼多年,終結了蘇大強那個惡人的一生,掀起了全城震動的血案。

“我殺了人,二十一條人命,法理難容,我認罪,我伏法,毫無怨言。”

“可我從不後悔殺了蘇大強。”蘇黴字字清明,字字決絕,沒有一絲動搖。

“沒人替我討的公道,我隻能自己討。沒人肯救的我,隻能自己救自己。”

“我的人生早在爛在那個爛泥遍地的洛城,自從我被我的親生父母送給蘇大強,我的這一輩子可以說早就徹底完了。這麼多年我苟延殘喘,日日與恨意、噩夢為伴,活著對我而言,從來不是救贖,隻是煎熬。”

“如今大仇得報,作惡之人付出了代價,我髒了我的手,償了我的怨,這輩子所有的執念、所有的痛苦,都到此為止。”

蘇黴重新抬眼,坦然迎上沈長風的目光,澄澈又坦蕩。

“我不後悔,哪怕賠上餘生,哪怕萬劫不復,我也從未後悔。”

蘇黴抬起頭,眼底一片澄澈的死寂,語氣堅定無比。

“我這一生,從我六歲那個夏天開始,就已經毀了。我苟活那麼多年,隻為復仇。大仇得報,我心甘情願伏法,無怨無悔。”

堂屋裏一片死寂,唯有林燕壓抑的哭聲輕輕回蕩。

可憐嗎?她何其可憐。

可恨嗎?她又何其殘忍。

被黑暗吞噬的少年,用最極端慘烈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贖的復仇,也親手為自己畫上了終局。

沈長風看著眼前坦然認罪的女孩,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隨即恢復了刑偵的冷靜與公正,沉聲開口:

“蘇黴,你涉嫌故意殺人罪,證據確鑿,本人供認不諱,現在,正式對你執行逮捕。”

蘇黴沒有掙紮,沒有反抗,微微抬手,主動伸到身前。

冰冷的手銬“哢嗒”一聲,鎖上了她纖細的手腕。

清脆的聲響,終結了三年血海恨意,也終結了她短暫、破碎、滿是瘡痍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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