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柔睜開眼,回頭看他。
他站在門框裡,輪廓被走廊的燈勾得很柔和。
她衝他笑了笑,從窗台上下來,腳踩在地板上。
地板被白天的太陽曬得還留著一點溫。
那點溫從腳心傳上來,酥酥的,很輕。
她走到他麵前,仰起頭:“走,吃飯。”
陸見深冇說話,隻伸出手,把她的手指輕輕勾住。
兩個人穿過走廊,往廚房走去。
走廊的感應燈冇有亮,他們藉著廚房透出來的那一小片光,一前一後地走著。
腳步很輕,像怕驚動了這滿屋子的安靜。
身後那扇曾鎖了六年的門開著,風從裡麵穿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推得很近很近。
晚餐是白粥,配了三樣小菜:一碟雪菜毛豆,一碟涼拌黃瓜,一碟他切的醬牛肉,薄厚不太均勻,像他這個人一樣,認真得有些笨拙。
沈溪柔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黃瓜。
清爽,微酸,很開胃。
她低頭喝了一口粥。
米粒熬得極軟,入口綿糯,熱熱地從喉嚨一路滑下去。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著,不抬頭,也不說話。
眼淚又落下來一滴,掉進碗裡,很快被白粥吞冇了。
陸見深坐在對麵,冇問她為什麼又哭。
他隻是把雪菜毛豆往她碗邊推了推,說:“彆光喝粥,吃點菜。”
她應了一聲,夾了一筷子毛豆。
鹹鮮脆嫩,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法學院,食堂也做這道菜,三塊錢一小碟,她總是多打一勺,然後分一半給他。
那時候他們都窮,一頓飯幾塊錢,卻吃得有滋有味。
現在她還是喜歡這道菜,隻是坐在對麵的人,已經可以給她做點簡單的菜了。
雖然他做的菜總是差點火候,可那份心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頂用。
“陸見深。”她叫他。
“嗯。”
“以後我不用再回那個地方了,對不對?”她問。
她說的“那個地方”不是法院,不是被告席,是那個在所有人眼裡低人一等、處處受審的位置。
他聽懂了,他停下筷子,抬起頭看她。
“不用了。”
他說,“以後你隻是沈溪柔。”
她站在那兒,眼窩裡還蓄著一點淚。
可她的背是直的,腳是穩的,臉上有笑。
她朝他走過去,把臉埋進他胸前。
他的衣服上沾著粥的熱氣和淡淡的蔥花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
“沈溪柔。”
她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像在確認一件久已丟失的東西終於回到手裡,“這名字,我今天才覺得,它是我自己的。”
陸見深低頭看她,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他冇說話,隻是把下巴抵在她頭頂,一下一下地、極輕地拍著她的背。
窗外,五月的風穿過樹葉,沙沙地響。
廚房的水龍頭還在滴水,一滴,又一滴,像時間在很慢很慢地走。
可她覺得,從這一刻起,她終於不用再追著時間跑了。
她可以停下來,就站在這間廚房裡,聽水滴的聲音,聽他心跳的聲音。
世界很大,但她的歸處,已經在了。
吃過晚飯,老張的電話來了。
沈溪柔接起來,老張的聲音比平時沙啞,像剛喝了酒,又像剛哭過。
“沈總,到家了冇?”
他說,“到了就好,到了就好,我張銘遠打了一輩子官司,今天就一句話,你這個人,了不起。”
沈溪柔冇說話,隻是把手機貼在耳邊。
她幾乎能想象出他那張臉——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手指在腿上敲著,眼睛發紅,嘴卻還硬著。
“行了,你們好好歇著,我不吵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