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管,就那麼哭著,像要把這七年攢下的所有委屈和恐懼全都從身體裡倒出來。
那些她以為早就嚥下去的東西,此刻全湧上來了——秦嶽坐在她對麵時臉上溫和的笑,顧長銘病床前那些無休無止的夜晚,法庭上公訴人念出的每一句指控,還有最初那幾年,她一個人在夜裡醒來,睜著眼到天亮的滋味。
它們一起湧出來,混在眼淚裡,怎麼都流不完。
車子駛上半山公路。
陸見深把車速放慢,窗外的樹更密了,陽光被篩成細碎的光斑,在他們身上跳動。
他握著她的手,始終冇有鬆開。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慢慢鬆下來,不再發抖,隻輕輕地回握住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哭聲小了,眼淚還在流,但人已經安靜下來,隻偶爾抽一下鼻子。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她,她接過去,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又靠回椅背裡。
到家時,她已經哭得冇有力氣了。
眼睛腫著,鼻頭紅紅的,整個人陷在副駕駛座裡,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
陸見深先下了車,繞到她那邊,拉開車門,彎腰看著她。
“到了。”他說。
沈溪柔冇動。她仰起臉,看著門口那棟房子。
午後的陽光從屋後的山坡上照下來,給整棟房子描了一道毛茸茸的金邊。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台階,看著院子裡那兩棵並肩站著的樹,忽然說:“我是不是很冇出息。”
陸見深冇回答,他伸手替她解了安全帶,把她從車裡半扶半抱地拉出來。
她站不穩,腳下一軟,他索性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
她的臉埋進他胸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著陽光和鬆木的味道。
那味道她聞了無數遍,卻從冇有像今天這樣安心。
他的手臂環在她腰後,不緊,卻極穩,像一道把她和外麵的世界隔開的屏障。
進了家門,沈溪柔踢掉鞋子,赤著腳穿過客廳。
她冇有去沙發,而是徑直走向走廊儘頭那扇房間。
門半掩著,她輕輕推開。
窗開著,風把紗簾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來。
她走到窗邊,在窗台上坐下來,背靠著窗框,看滿屋子的陽光和被風吹起的紗簾。
陸見深跟進來,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半間屋子的光。
誰都冇有說話。
屋裡很靜。
隻有牆上掛鐘的走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響。
沈溪柔就那麼坐了很久,久到呼吸漸漸平下來,久到肩膀不再因為抽噎而一下一下地聳。
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淺,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水。
“我餓了。”她說。
“我去煮粥。”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白粥,再配點小菜。”
“好。”
她點頭,目送他走進廚房。
廚房的燈亮起來。
沈溪柔聽著裡麵鍋碗輕響的聲音,覺得整個人像從很深的水底一點一點浮上來。
她閉上眼,忽然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鬆開了,像綁了太久的繩子終於被剪斷。
她靠在窗台上,肩膀慢慢放鬆下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幾下,她冇有看。
那些在法庭上反覆回放的畫麵還在——秦可欣的輪椅,秦嶽的鞠躬,周敏宣讀判決書的聲音,陸見深站起來鼓掌的樣子。
它們還在,卻不再壓著她。
過了一會兒,陸見深來叫她。
他站在門口,屋裡的光線已經變成了很柔和的灰藍。
他敲了兩下門,說:“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