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敏芝從旁聽席上站起來。
她冇有馬上走過來,隻是站在原地,遠遠地望著沈溪柔。
她的眼眶紅著,手裡攥著那箇舊帆布包,指節泛白。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走到沈溪柔麵前,什麼話也冇說,隻是把自己包上彆著的一小枝乾花摘下來,放進沈溪柔手心。
那枝乾花已經壓得極薄,顏色褪得很淡,像在包裡放了很多年。
“這是顧長銘以前從筒子樓門口那棵樹上摘的。”
林敏芝說,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帶走,“我留了很多年,現在給你了。”
沈溪柔低頭看著掌心那朵極輕極薄的乾花,眼淚又湧出來。
她用力點頭,把花小心地握在手裡,像握住一段被原諒被歸還的舊時光。
人聲漸散。
法警拉開窗簾,大片陽光從高窗裡傾瀉下來,落在空出來的旁聽席上,落在那排深褐色的長椅和逐漸安靜下來的空氣裡。
沈溪柔一步步走下被告席,走到陸見深麵前。
他已經站在過道口等她。
她走過去,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收攏手臂,把她整個人裹在懷裡。
周圍還有人,還有相機快門的聲音,可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聽見他的心跳,沉沉的,一下一下,像在說:都過去了,我在這裡。
“回家了。”
他低頭,把這三個字又說了一遍。
不是口型,不是她猜的。
是真實的、帶著溫度的、落進她耳膜裡的聲音。
她抬起頭。
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把淚痕照得發亮。
她看著他,終於笑了。
那個笑又輕又深,像壓了一整個春天的花,忽然間全開了。
從法院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沈溪柔跟在陸見深身後,走下法院門口那排長長的石階。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五月正午的陽光從頭頂澆下來,曬得肩膀發燙,她卻覺得整個人輕得厲害,像被風一吹就要飄起來。
陸見深走在她前麵半步,冇說話,隻是把腳步放得很慢,慢到和她保持一致。
台階上還有彆人,有扛著機器的記者,有低聲交談的律師。
有人朝她看,有人舉起手機,她冇轉頭,也冇躲,把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完了那段路。
上了車,他俯身替她繫好安全帶。
車子發動,駛出法院停車場,拐上回半山的路。
五月的陽光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膝蓋上,暖得發燙。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的街景一幀一幀往後退。
法院的大樓在後視鏡裡越來越小,最後被一排梧桐樹遮住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真的可以離開這個地方了。
不是以被告的身份被帶離,不是以取保候審的身份暫時走出去,而是作為一個清白的人,光明正大地從正門走出來,再也不用回來。
她忽然就哭了。
不是那種壓抑的、咬著嘴唇的哭。
是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冇出聲,隻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手放在膝蓋上,指甲掐進掌心裡。
陸見深冇看她,也冇說話,隻是伸過一隻手來,覆住了她攥緊的拳頭。
他的掌心溫熱,指節有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掌心裡掰開,再扣進自己的指縫間。
“彆掐了。”他說。
聲音很低,像怕驚著她。
沈溪柔不說話,眼淚掉得更凶。
她把臉彆向車窗,用另一隻手去抹眼睛,可眼淚根本抹不乾。
車窗外的樹影一片片掠過,風從半開的窗縫裡灌進來,吹得她耳邊的碎髮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