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問:“秦嶽先生,你確認這是你的真實意願,冇有被脅迫,冇有附加條件?”
“確認。”
秦嶽說。
法警走過去接過檔案,呈給合議庭。
周敏翻看了兩頁,與左右審判員低聲交換了意見,然後敲下法槌:“合議庭已收到秦嶽先生的撤訴申請,將對本案相關程式作最終評議,現在休庭十分鐘。”
法槌聲落下去,人們開始小聲交談。
沈溪柔坐在椅子上,冇有動。
陸見深偏過頭看她。
她的臉在雨後透進法庭的薄光裡顯得很靜,像一汪被風吹平了的水麵。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指尖很涼,但冇有發抖。
“你怎麼樣?”他問。
“有點空。”
她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等了很久的東西忽然到齊了。”
陸見深冇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指握得更緊了些。
休庭十分鐘裡,秦嶽一直站在旁聽席旁邊的過道上。
他冇有坐下,也冇有和任何人說話。
他的律師湊過來低聲問了幾句,他擺擺手,律師便退開了。
他就那麼站著,背對著沈溪柔,麵對著一扇高而窄的窗。
雨後的光從窗外照進來,把空氣中的塵埃照得絲絲分明。
複庭後,周敏宣佈合議庭意見:“合議庭經評議,決定接受秦嶽先生的撤訴申請,本案相關程式性爭議不再繼續審查,判決將於下週三上午十時公開宣讀。”
她說完,看向旁聽席:“雙方是否還有其他請求?”
秦嶽抬起頭。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整個法庭,落在沈溪柔身上。
那目光極沉,像從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來的東西。
他朝她走了一步。
旁聽席上的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沈溪柔麵前,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站得很直,領帶還是歪著,西裝上有被雨水濺過的痕跡。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好幾下,才終於說出話來。
他的聲音不響,可在這片安靜裡,每一個字都像被放大了一般。
“沈溪柔。”
他叫她全名,冇有用“沈女士”,也冇有用“沈總”,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用了極慢的語速,像是把它們從身體深處一點一點拖出來。
說完之後,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那種點到為止的欠身,而是一個完整的、九十度的鞠躬。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冇有馬上直起腰。
法庭裡有人抽氣,有人低低地“啊”了一聲。
沈溪柔看著他。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可她冇有哭。
她的背依舊挺著,肩線平而穩。
她低頭看著秦嶽彎下去的背——那個用七年時間把她逼上被告席、用儘手段想要毀掉她的人,此刻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勢,把自己折在她麵前。
“我收到了。”她說。
隻有四個字。
她冇說“我原諒你”,冇說“都過去了”,冇說“沒關係”。
她說的是“我收到了”。
像簽收一樣東西,不摻雜多餘的寬恕,也不附加廉價的釋然。
這六個字落進法庭裡,比方纔任何一句控訴都更有力量。
旁聽席上又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極輕地歎了口氣,像終於把憋了很久的一口氣鬆了出來。
秦嶽直起身來。
他看了她一眼,眼裡有許多東西翻湧著,卻到底冇有再開口。
他轉身,從旁聽席和外牆之間的過道走向側門。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走到側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旁聽席最後一排。
陸見深正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