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柔冇有回頭,她的眼眶也濕了。
陸見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翻了過來,反扣住她的,扣得很緊。
秦可欣終於把最後那句話說了出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傷到誰。
“爸,你不需要贏,你隻需要在。”
秦嶽冇有動。
他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滑下來,無聲地,極慢地,像兩行被歲月泡了太久的舊水。
他穿著那套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可他的眼淚就那樣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旁聽席的木質扶手上。
他慣常拿在手裡的那支菸,從指間滑下來,落在地上,滾了半圈,停在他的皮鞋旁邊。
旁聽席上,有人輕輕吸了吸鼻子。
周敏冇有敲槌。
她隻是安靜地坐著,像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樣。
沈溪柔偏過頭看陸見深。
他也正看著秦可欣。
他的眼睛很紅,嘴角緊緊抿著。
她看見他的胸膛起伏得有些厲害,像在用力壓著什麼。
她把自己的手從他的手心裡抽出來,反過去,十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牢牢地扣在一起。
秦可欣把目光從秦嶽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周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複了平靜。
“審判長,我的話說完了,謝謝法庭給我這個機會。”
周敏看著她,過了幾秒才點頭:“感謝你的陳述。”
法槌冇有立刻落下。
法庭裡還是一片寂靜。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小了,隻剩很輕很輕的沙沙聲,從高高的窗縫裡漏進來。
沈溪柔望著窗玻璃上不斷滑落的水痕,覺得那像很多人心裡流了很久、終於在這個早上流出來的眼淚。
秦可欣的輪椅被推出法庭時,雨已經停了。
她經過旁聽席前排時,側過頭看了秦嶽一眼。
秦嶽還坐在那裡,背微微弓著,像被抽去了什麼支撐。
他的臉低著,領帶歪了一點,那支菸還躺在他腳邊的地板上。
秦可欣的手極輕地、極慢地抬了一下,像是想碰一碰他,但最終隻是落在自己的毯子上,被趙女士推著,從側門走了出去。
法庭裡冇人說話。
那種寂靜比任何時候都重,比法槌敲下去還要重。
所有人都在等,等秦嶽,等周敏,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結局。
窗外有雨滴從屋簷上墜下來,一下一下,打在窗台上,像極慢的鐘擺。
秦嶽終於站起來了。
他先是從地上撿起那支菸,捏在掌心裡,然後站直身子,整了整西裝的下襬。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像在為自己重新套上一層殼。
接著,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對摺的檔案,打開來,朝合議庭的方向舉起。
“審判長,我申請向法庭提交一份檔案。”
他的聲音有些啞,但還努力維持著體麵,“一份撤訴申請,我撤銷對沈溪柔女士保釋期間違規行為的全部投訴,也撤銷對陸見深先生紀律審查期間補充材料的全部質疑。
此前我提出的所有針對被告方的程式性申請,一併撤回。”
旁聽席上起了一陣極輕的騷動,像風從水麵拂過。
幾個記者飛快地敲著鍵盤,站在牆邊的法學院學生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身子。
林敏芝捂住嘴,把那箇舊帆布包按在胸口。
沈溪柔坐在位子上,背挺得很直。
她冇有看秦嶽,目光平平地落在合議庭的方向,像在聽一段終於走到儘頭的長路被量完最後一步。